“帮帮我。”
没有得到随野的回应,面具男伏在他的耳侧又重复了一遍。
随野动了动手指,刚想说“我凭什么帮你?”,面具男就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回答,轻叹一声,直起身。
在随野警惕的目光里,他微微偏一下头,直直望进随野的眼眸。
四目相对。
或许是头顶光线太强,随野看不分明面具男眼里的情绪,但随即,他的一只手腕被缓缓松开。
随野收敛心神,抓准时机提膝痛击对方的下三路。
面具男似乎没有料到随野会如此不体面地反击,虽然有所防备,但还是着了他的道,疼得蜷缩了下腿。
随野乘胜追击,发力将面具男掀翻在地,可手刚抬起,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桎梏。
随野瞳孔剧缩。
又是精神控制。
过长的风衣下摆垂落,扫过随野裸露的小腿。
那人直勾勾盯着随野,歪掉的面具在鼻梁处投下一道锋利阴影,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的话,那么这次随野已经可以断定,这个面具男是向导。
还是个等级很高的向导。
进入小世界的时候,为符合原主人设,随野的身体特意设置成了A级哨兵。
但他没想到自己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刚刚从“门”里爬出来,整个人就是一行走的“污染源”,由内而外散发着堕落与毁灭。
这也间接导致随野的精神屏障,比同等级的哨兵要更加脆弱,也更加容易损坏。
他现在还能保持人性,完全是靠着自己近乎变/态的意志力硬挺下来的。
与方才的虚无迷茫不同,这次被控制后,随野能清晰地体会到,对方的精神分支是怎么绕过他的精神屏障,触碰着他的意识的。
这种感觉相当奇怪——
就好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找到一道他此前从未注意到的缝隙,然后把手指插了进去。
精准,缓慢,带着磨人至极的痒,一点一点地往缝隙深处探。
它比任何身体上的伤害都要恐怖。有那么几个瞬间,随野甚至感觉自己变得很薄。
他就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气,任何东西都可以穿过他,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他。
被陌生人入侵意识,显然不是什么美妙的事。
随野拼命调动着精神力,想让自己摆脱这种任人宰割的状态。
但面具男似乎在这方面更胜一筹。
经过一场短暂的拉锯战,随野的精神屏障开始急速崩溃。
有什么东西趁机钻到他的意识最深处,然后像抓住一根线头,猛地一抽。
随即他的整个感知都在那一下抽动中,被拉长,折叠,扭曲。
所有的色彩和声音都被拧成一股绳,猝不及防拽进一个针眼大小的孔洞。
——轰!
再睁开眼,随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窄且陌生的空间里。
他用手撑起身体,指腹下的触感硬梆梆的,干燥粗糙。
这里似乎是个长廊,仅仅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而行,尽头埋在沉沉黑雾里,看不清情形。
而两侧的墙壁则是高得望不见顶,表面覆盖着大片焦黑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在冒着青烟。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像是刚被大火肆虐过。
随野把周围环境快速过了一遍,低头看向自己,那件碍事的亮片裙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很常见的连体作战服。
只不过很多地方都有破损,露出来的皮肤沾着灰尘跟血渍,看上去很狼狈。
随野五指反复张握,感觉自己的意识跟身体之间仿佛被一层透明薄膜给隔开了,整个人轻飘飘得,落不到实地。
他转头,看向身后。
尽头处是一面灰色的,布满焦痕的墙。
是条死路。
随野只能往前走。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弹跳,每往前走一段,空气似乎都变沉了,像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拐过第三个弯的时候,随野忽得听到一阵哭声。
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不敢放声,只能在喉咙里挤出一点细微呜咽。
随野脚步一顿,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那哭声是个孩子发出来的。
那孩子看上去很小,应该只有四五岁,蜷缩在阴暗角落里,身上穿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抖得像只下雨天无家可归的小猫崽。
随野站在几步开外,冷静地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
不论是这个看不到尽头的迷宫,还是带着焦味的空气,这里的一切都带着股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但那孩子给随野带来的既视感异常真实,仿佛那层薄膜被他的哭声给撕破了,无比清晰地传入耳际。
随野不能确定前方等待他的,是不是陷阱,但在这里干站着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他抬脚走到那孩子身前,慢慢蹲下身。
“你还好吗?”
他说着,朝对方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那孩子颤抖的肩膀时——
头顶突然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