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要认下女儿了?
哈,无论是人还是事,只要是轻易得到的,全都不会珍惜!
赵时晴又翻个白眼,这个白眼翻完,她决定至少三天之内不翻白眼了,否则这会变成习惯。
“想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对于鹰钩鼻儿孙的事,您老人家就不好奇,就不想多问几句?”
她可还有人证呢,那徐林父子三人还活着,魏老夫人这个老妖婆也还活着。
最重要的是,鹰钩鼻害死前太子的事,就没有说法了?
那可不行!
赵二小姐从来就不是一个隐忍的人,心里有气就要撒出来。
“哈,我听说越是有权有势的人,就越会打碎牙齿和血吞。”
赵行舟一怔:“什么打碎牙齿?”
赵时晴露出一个你懂我也懂的眼神:“就比如这戴绿帽,替人养儿子的事吧,绿帽王......”
话音未落,赵行舟又是一声暴喝:“什么绿帽王,没有的事!”
赵时晴吓了一跳,拍拍胸口,小姐怕怕!
“好吧,绿帽王这个称呼不够严谨,我道歉,毕竟那奸妃只是意淫,没有真的那个啥,她只是用心上人的儿子代替了亲夫君的女儿而已,当然,是那亲夫君心甘情愿给她养心上人的儿子和孙子。”
赵行舟气得暴跳如雷,山羊胡子一翘一翘,再无半分仙风道骨。
“闭嘴,闭嘴,什么夫君,妃子而已,等于小妾,下贱坯子不配称夫君,不配!”
他现在最庆幸的,就是没有给丽妃封太后,否则真的是要贻笑大方了。
赵时晴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让人家怀孩子时是娇娇爱妃,发现自己戴绿帽时又叫人家下贱坯子,丽太妃不是好东西,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好好,老爷子,您消消气,您可要坚持住,千万不能有个三长两短,否则谁给我那可怜的万姑姑报仇雪恨。”
赵行舟怔怔一刻,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扯住赵时晴的衣袖:“你是说老夫的女儿姓万?为何姓万?”
不是在尼庵里长大的吗?
怎么还有姓氏?
赵时晴嫌弃地从赵行舟手里扯出自己的衣袖:“万姑姑怎么就成了你的女儿了?”
赵行舟......这熊孩子,鸡毛掸子呢,老夫想揍孩子了!
明知这熊孩子十有八九是猜到他的身份了,可是赵行舟还是不想实话实说,他要脸!
他清清嗓子:“是这么回事,老夫早年遗失过一个女儿,说起来也有四十年了,唉,听到你说起那什么万姑姑,老夫便想起我那可怜的女儿,一时失态了。”
赵时晴:呵呵。
“万姑姑没有名字,我外公说她太可怜了,希望她以后能够平安顺遂,万事如意,所以就给她取名万如意。”
赵行舟叹了口气:“原来如此,万事如意,万如意,好名字,好名字!”
赵时晴:呵呵。
“老爷子,你就丝毫不怀疑我讲的那个故事的真实性?”
赵行舟一阵恍惚,是啊,他好像从开始就没有怀疑过。
为什么?
他为什么没有怀疑?
是了,是因为鹰钩鼻!
他在心里默默叹息:我说怎么老二和他那些孩子全都有个鹰钩鼻呢,还以为是魏家那边的遗传,却原来根本不是。
丽妃虽然出身魏氏,可最初只是旁支,直到选秀选上了,魏氏才把她过继到嫡支,后来无论是受封还是进宫探望,来的都是嫡支的人,而丽妃的亲生父亲虽然父凭女贵升了官,但没多久就死了,从未来过京城,更没进过宫。
唉,我看到老二的鹰钩鼻,便以为是随了丽妃亲生父母那边的亲戚,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
赵行舟一阵后悔,早知如此,老二刚出生,他就应该把丽妃的亲生父母和兄弟全都叫过来看一看。
赵行舟又想起老二的那些儿子女儿,无一例外,全都长着鹰钩鼻。
皇子们也就罢了,可惜了那几个公主。
赵行舟想到这里,连忙问道:“你那万姑姑相貌如何?”
赵时晴一刀刺过来:“荆钗布裙却难掩清贵,人到中年仍有几分俏丽,她的容貌与几位长公主有几分相像,但是有人说她其实更像戚太后。”
闻言,赵行舟一拍大腿,这才是朕的女儿!
朕的女儿都有几分母后的影子,因此,朕每每看到女儿们便会想起那为朕操劳半生的母后,因此,朕对女儿们都很宠爱,予取予求,哪怕佳宜一心向着萧家,佳宁怀着身孕还要和离,佳安放荡不羁,佳柔一心求道,朕虽然心中不悦,可是也全都依着她们。
朕自以为厚待女儿,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女儿自幼流落在外,本应是金尊玉贵的皇家公主,却沦落到连个名字也没有。
赵行舟喘了几口粗气,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孩子,你的万姑姑在哪儿,老夫,老夫想要收养她。”
赵时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万姑姑年逾四旬,早已过了需要父爱的年纪。”
赵行舟老脸微红,一阵尴尬:“我是说,我想收她为义女。”
赵时晴才不惯着他:“你还说要收我为义女的,现在却又要收我姑姑当义女,你这道士不老实啊。”
赵行舟怔了怔,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好孩子,这样吧,我收你万姑姑做女儿,再认你当孙女,你看如何?”
赵时晴摇摇头:“说好的父女情呢,一眨眼就变成祖孙了?我都不想给自己多个爹,当然更不想再给自己多个爷,还有,你这么穷,欠了我好几万两银子都没有还上,我给你当孙女,一点好处都没有。”
外公和她相认,那可是金光闪闪的祖孙情,这老疯子除了一张破嘴,就啥都没有了。
赵行舟在身上摸了摸,好吧,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就那么一根簪子,还让这小丫头给抢走了。
赵时晴见他摸来摸去,一脸窘相,本着日行一善的精神问道:“你又想给我打欠条了?”
赵行舟顿悟,对啊,朕还能打欠条!
“老夫给你打张欠条,你告诉老夫你那万姑姑在何处,顺便再认老夫做祖父,你看如何?”
赵时晴:算盘珠子都要崩到我脸上了。
当了你的孙女,就变成你的自己人了,然后你就能光明正大往我身边安钉子安眼线,盯着我,监视我,我若是敢把你这些丢人现眼的事声张出去,便给我灌一碗毒酒,给我一个暴毙身亡的下场。
“我不要当你孙女,但是我可以提条件吗?”
“当然可以,你说,什么条件?”
赵时晴冷冷一笑:“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再说,反正我万姑姑也没在这里,你着急也没用。”
有那么一刻,她差一点就说要把杀害时家的幕后黑手千刀万剐,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
没用!
幕后黑手是永嘉帝,老头子能扳倒永嘉帝吗?
只看现在,根本不能!
她若是说了,好了,你想报仇,那就先助老夫重新坐上那张龙椅吧。
你一个小丫头当然没有这个本事,但是你外公有钱有人,你梁王府有钱有兵。
我呸!
半截入土了,还要假装清纯小白兔,朕什么都不知道,朕被妖妃骗了,坏事都是妖妃和鹰钩鼻做的,朕是被蒙蔽的。
谁信啊,当年老二害死老大,你会不知道?
不是你姑息养奸,那对母子的胆子会越来越大?
不过,该为万姑姑争取的,还是要争取,趁着老头子最愧疚的时候争取,远比回到京城冷静下来之后得到的更多。
“我万姑姑早已心如止水,她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肯定也不想多个爹。”
赵行舟一想也是,万如意四十岁了,这个年纪,别人早已儿孙满堂,可她怕是这辈子也不会有亲生骨肉了。
以前不知道自己有父有母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又知道自己本该是公主,再看看其他公主过的是什么日子,再对照自己,怕是会对自己这个父皇心生怨怼。
赵行舟想起了戚太后,母后若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生气。
“老爷子,万姑姑之所以会这么惨,是因为亲娘遗弃,亲爹漠视,她现在还不知道,不如您老人家趁着这个机会给万姑姑一点甜头,她一无所有,甚至就连户籍都是我们替她弄的,是假的。”
“对啊,走,回去,老夫要修书一封,走!”
赵时晴连忙在前面带路,回到屋里,赵行舟立刻写了一封信,赵时晴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偷看。
信是写给宗人府的,赵行舟说他认了一个义女,名叫万如意,拟封佳宝公主,京城赐府第一座,京城附近皇庄两座,实封五百户,另赐庄田六十顷。
太上皇只给了一个数目,至于那实封五百户的封地在哪里,六十顷的庄田又在何处,这就不用他操心了,自会被安排妥当。
写完信,赵行舟看着赵时晴,刚刚这小丫头就那么直勾勾偷看,他没有阻止,现在小丫头也应给出态度。
“现在你总该说出万如意的住处了吧,否则封赏往哪里送?”
赵时晴伸手:“你就不怕我万姑姑这个公主的头衔还没坐稳,就被人灭口了吗?
鹰钩鼻家族会任由我万姑姑活着?
还是您老人家修道成功,能够御剑飞行,嗖的一声就到京城,大喝一声,叫来天兵天将把我万姑姑保护起来?
您老人家全都做不到吧。
既然做不到,那就要认清形势。
您既然想给万姑姑当爹,只要她愿意,我迟早会让你们父女团聚。
您老人家大可放心,我是不会帮别人养孩子的。”
最后一句话,还不忘再朝赵行舟的心口上捅一刀,直捅得老头子直喘粗气。
不气,不气,朕不气,熊孩子虽然气人,说得却有道理,老二若是知道如意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她。
如果老大还在,哪怕朕不在京城,老大也能护住如意。
这一刻,赵行舟比任何时候都要怀念那个死去的皇长子。
皇长子小的时候,朕也是很喜欢的,可是后来有了老二,老二比皇长子更会讨人喜欢,也更有魄力有手段,朕也曾经动过改立老二为太子的念头。
但这念头一出来,就被朕压下去了。
朕与元后是少年夫妻,虽然后来元后死了,莺莺燕燕越来越多,但是朕对元后的感情是真的。
老大是嫡长,朕若是改立老二,朝中老臣们也不会答应,再说,老大这个太子虽然无功,却也无过。
只是朕没想到,后来出了那么多事。
朕当然知道那一切都是老二的手笔,但是那个时候,朕也是有苦难言。
继后王皇后的侄女经常进宫,有时还会在宫中小住,后来嫁与吴王世子为妻,成亲七月生下一个足月男婴,其后吴王世子毒发身亡,王氏承认自己与外男有染,担心吴王世子追究,便杀夫自保。
吴王大怒,率兵进京,要为儿子讨个说法。
为了安抚吴王,朕杀了王氏,废了王皇后,王家抄没,男丁流放,吴王虽然被安抚住了,但是流言却指向了朕。
那王氏没出嫁前养在深闺,除了进宫,并没有机会接触外男,而那王氏到死也没有说出腹中孩儿的父亲。
因此,所有人都认为,那个孩子是朕的!
那个时候,折子一筐筐抬到御前,甚至还有人让朕下罪己诏。
偏偏这时,老二对老大动手了,有人弹劾老大不理政务,朕当时是有私心的,想着可以趁机转移战火。
可是事情越演越烈,老二出手太狠,等到朕察觉不对时,老大已经死了!
而朕身边也是危机四伏,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王氏的事,十有八九也是老二的手笔。
谁能想到,朕竟被自己的儿子算计了。
朕那时还在安慰自己,毕竟朕也是踏着兄弟的鲜血登上皇位的,而现在这个人换成了朕的儿子,真正的帝王就应该如他这般有谋略有手段,也足够狠毒。
朕那时一心修道,想着不如就此退位,专心修仙,逍遥自在。
现在想来,朕是在自欺欺人。
朕若是知道,那个孽障不是朕的亲生骨肉,朕绝不会姑息。
可惜,那个时候朕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