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盟成立后的第三个月，薛玄逆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盟务之中。
这不是他擅长的事，却是必须做的事。一个联盟，光靠武力维系，终究是沙上之塔。真正让它稳固的，是规矩，是利益，是人心。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统一度量衡。
镜玄天太大了，大到每个地区都有自己的规矩。
南域的灵石成色与北域不同，西漠的丹药配方与中域迥异，甚至连法器的品阶标准都五花八门。一件在北域被认定为“上品”的法器，到了南域可能只配当废品卖掉。这种混乱，给了奸商可乘之机，也让普通修士苦不堪言。
薛玄逆召集了三十家势力的代表，在归墟原开了整整七天的会。会上吵得不可开交，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杯子，还有人差点动手。但薛玄逆只是坐在主位上，静静看着，不说话。等所有人都吵累了，他才开口，说出早已拟好的方案。
“灵石，以归墟原出产的灰灵晶为标准，统一成色。丹药，以镜玄学宫百草鼎炼制的中品养元丹为标准，统一药效。法器，以铁棘堡锻造的玄铁剑为标准，统一品阶。从今往后，归墟盟内所有交易，一律按此标准执行。违者，逐出盟外。”
没有人反对。不是不想，是不敢。
方案一出，归墟盟内部的贸易量立刻翻了三倍。以前因为标准混乱而不敢交易的商号，如今纷纷放开手脚。沙城的商会专门开辟了一条“归墟盟专线”，专门运输盟内物资。铁棘堡的矿石，镜玄学宫的丹药，血儒旧部的西漠特产，源源不断地在盟内流通。短短一个月，归墟盟的税收就增加了五成。
第二件事，是整饬法令。
镜玄天的法令，从来都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工具。同样的罪行，落在不同的人身上，处罚天差地别。薛玄逆要改变的，就是这种不公。
他让阿丑起草了一份《归墟盟律令》，将盟内所有人的权利和义务一一写明。律令不长，只有三十七条，却涵盖了从杀人放火到坑蒙拐骗的方方面面。最重要的是，律令中明确规定：归墟盟内，人人平等。无论你是合道境的强者，还是筑基境的散修，触犯律令，一律同罪。
律令颁布的当天，就有人触犯。铁棘堡的一名统领，仗着自己是铁玄的侄子，在沙城强买强卖，还打伤了两名商贩。按照旧例，这种事最多赔点灵石了事。但按照《归墟盟律令》，他应当被废去修为，逐出盟外。
铁玄亲自来到归墟原，跪在薛玄逆面前，为侄子求情。薛玄逆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律令若不能执行，便是一纸空文。你是想让归墟盟变成第二个血煞殿吗？”
铁玄沉默良久，重重叩首，起身离去。三日后，那统领被当众废去修为，逐出盟外。消息传出，归墟盟上下震动。那些原本以为律令只是摆设的人，从此再也不敢心存侥幸。
第三件事，是培养人才。
归墟盟的根基，在于人。没有足够的人才，再好的规矩也是空谈。薛玄逆在归墟原设立了“归墟讲堂”，从镜玄学宫和铁棘堡抽调了十几名经验丰富的修士，轮流授课。讲的是修炼心得，是阵法丹道，是行军打仗，也是为人处世。
报名的人远超预期。不仅有归墟盟内部的弟子，还有从各地慕名而来的散修。他们中有的人天赋异禀却无人指点，有的人苦修多年却不得其门而入。在归墟讲堂，他们找到了答案。
薛玄逆偶尔也会去讲堂。他不讲课，只是坐在最后面，静静听着。有一次，一名年轻的散修认出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当场跪下磕头。薛玄逆扶起他，只说了一句话：“好好修炼，归墟盟的未来，在你们身上。”
那年轻散修泪流满面，从此更加刻苦。后来，他成了归墟盟最年轻的洞虚境修士。
第四件事，是安顿人心。
归墟盟的三十家成员，各有各的心思。有的人真心归附，有的人只想找个靠山，还有的人在观望风向。薛玄逆不急，他有足够的耐心。
他让阿丑在归墟原设立了一个“议事堂”，每月初一、十五，各成员势力的代表在此聚会，商议盟务。大事由盟主定夺，小事由代表们商议解决。这样一来，各势力有了发言权，对归墟盟的归属感也更强了。
他还设立了“功勋册”，记录每一位为归墟盟做出贡献的修士。功勋可以兑换灵石、丹药、法器，也可以兑换修炼资源，甚至可以兑换一次由盟主亲自指点的机会。消息一出，归墟盟上下人人振奋，争先恐后地为盟中出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归墟盟的根基越来越稳。
这一日，薛玄逆坐在石殿中，翻看着阿丑送来的一份报告。报告很长，详细记录了归墟盟成立三个月以来的各项进展：成员势力从三十家增加到四十三家，盟内贸易量翻了五倍，税收增加了八成，归墟讲堂培养了一百三十七名合格的修士，功勋册上登记了超过两千条功勋记录。
薛玄逆放下报告，微微点头。
厉锋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府主，归墟盟如今已成气候，我们是不是该……”
“该做什么？”薛玄逆看着他。
厉锋犹豫了一下，道：“该立威了。”
薛玄逆摇了摇头。
“立威？我们立的威还不够吗？血煞殿灭了，铁棘堡降了，沙城归附了，北域那些势力连大气都不敢出。还需要立什么威？”
厉锋一怔，随即恍然。
“府主的意思是……”
薛玄逆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归墟盟现在需要的，不是立威，是立信。让盟内的人相信，跟着归墟盟有前途。让盟外的人相信，归墟盟不是一个只会用拳头说话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厉锋。
“厉锋，你知道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厉锋想了想，道：“是弱肉强食？”
薛玄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弱肉强食，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没有规矩。强者可以为所欲为，弱者只能任人宰割。没有规矩，就没有公平。没有公平，就没有信任。没有信任，就永远是一盘散沙。”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归墟盟要做的，不是成为下一个血煞殿，而是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让强者不能为所欲为，让弱者有尊严地活着的秩序。”
厉锋听得心潮澎湃，重重抱拳：“属下明白了！”
薛玄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阳光正好。
归墟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
归墟盟成立的第四个月，薛玄逆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下令，在归墟原建一座碑。
碑不高，只有三丈，通体以灰白石铸成。碑上不刻功绩，不刻名号，只刻了一行字：
“愿天下人，皆有尊严。”
碑成之日，薛玄逆独自站在碑前，沉默良久。
厉锋站在远处，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薛玄逆时的情景。那时候的府主，还只是一个从北域来的散修，修为不高，势力不大，却已经显露出与众不同的气质。如今，归墟盟已成，万方来投，府主的修为也臻至万象境中期巅峰，随时可能突破。但府主变了，又好像没变。变的是实力和地位，不变的是那颗心。
一颗在这个颠倒的世界里，依旧保持着善意的，温暖的心。
厉锋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
“府主，该回去了。下午还有议事。”
薛玄逆点了点头，转身向石殿走去。
身后，那座灰白色的石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碑上的那行字，如同一颗种子，正在这个颠倒的世界里，悄悄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