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也有害怕的事情,他害怕自己对他的兰君是爱情,但兰君对他却是亲情,李世民在杨兰妏对他的感情里总是吹毛求疵。”】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车厢里那种暧昧而欢快的气氛。
李世民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但眼底的光却突然黯淡了下来。他停止了挣扎,靠在车壁上,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害怕。
是的,他害怕。
哪怕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哪怕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哪怕天幕都说了他们是“知己”。
但他心里始终有一根刺。
因为兰君太理智了。太清醒了。
她爱他,这点毋庸置疑。但她的爱,包含了太多的成分——亲情、责任、家国大义、甚至是对于一个“明君”的扶持。
那里面,到底有多少是纯粹的、只属于男女之间的、疯狂而盲目的爱情?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是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帝,不再是那个能护她周全的丈夫,她还会这样爱他吗?
“兰君……”
他低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脆弱,“你……你是真的爱我吗?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你表哥,也不仅仅是因为我是孩子的父亲……而是因为……我是李世民?”
杨兰妏收起了手里的鞭子。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像个迷路孩子一样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温柔。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男人,在她面前,永远都保留着这样一份令人心疼的不自信。
“傻瓜。”
她叹了口气,主动凑过去,把他抱进怀里。她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和汗水的味道。
“如果只是亲情,我为什么要陪你走这一遭?”
她轻声说,语气坚定而有力,“如果只是责任,我为什么要为你挡刀,为你守城,甚至……为你生儿育女?”
她抬起他的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凤眼里此刻写满了不安和渴望。
“李世民,你听好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这世上只有一种感情,能让我杨兰妏心甘情愿地画地为牢,那就是爱情。我对你的爱,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深得多。多到……连我自己都害怕。”
“所以,别再问这种傻问题了。”
“再问,我就真的要动鞭子了。”
【“有些人的皇位是打下来的,有些人的地位是“茶”出来的。”】
【“一对儿不平凡的父母注定养不出小白兔,作为大唐最承上启下的太子李承乾注定也是不平凡的。”】
“不平凡?”
李世民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那是自然。朕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小白兔
承乾那孩子,虽然看着文弱了点,但那是像朕,内秀!内秀懂不懂?”
他转头看向杨兰妏,试图寻求认同,“兰君,你看,连天幕都夸咱们儿子不平凡。看来朕以前对他……确实是严厉了些,以后得多夸夸。”
杨兰妏正拿着帕子擦拭刚才不小心溅到手背上的一滴橘子汁,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光芒。
“是不平凡。”
她轻声说,“能在这个家里生存下来,还能把你哄得团团转,确实不是一般的小白兔。”
【“咳,解释一下,因为李世民常被视作开国皇帝,虽然李渊在角落哭唧唧,但从历史意义上讲,开国皇帝还是李世民比较名正言顺,李承乾有时候也被看做是赫赫有名的皇二代。”】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李世民张了张嘴,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那种表情混合了“虽然我很爽但我不该表现出来”、“父皇对不起但我真的忍不住想笑”以及“天幕你这么直白真的好吗”的复杂情绪。
“咳咳……”
他握拳抵在唇边,用力咳嗽了两声,试图掩盖那一瞬间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这个……天幕这话……虽说有点……咳,有点道理,但……但父皇毕竟还在大安宫呢,这‘哭唧唧’三个字……是不是太损了点?”
“父皇还在呢,这让朕怎么做人?虽然……咳,虽然朕确实干了不少活,但大唐毕竟是父皇建的嘛。这天幕,尽瞎说大实话……不是,尽瞎说!”
“朕也就是稍微的优秀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而已。”
“毕竟好歹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低调,低调……”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那双凤眼里闪烁的光芒却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真实的爽感。
毕竟,谁不想被盖章确认为真正的开创者呢?哪怕是踩着亲爹的面子。
杨兰妏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手里剥好的橘子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橘子吧。”
她淡淡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着乐。不过天幕说得也没错,这大唐的江山,有一大半是你打下来的。父皇他……心里清楚,就是嘴硬罢了。”
【贞观三年 · 大安宫】
“哐当——”
李渊手里的琉璃盏终于没能幸免,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炸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
“放肆!放屁!胡说八道!”
李渊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天幕的手指都在颤抖,胡子翘得老高。
“名正言顺?!哭唧唧?!”
老头子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咆哮,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朕才是大唐的开国皇帝!朕才是!那逆子……那逆子只不过是帮朕打了几场仗而已!怎么就成他是开国皇帝了?朕还没死呢!朕还没死呢!”
他抓起手边的一个软枕,狠狠地砸向跪在下首瑟瑟发抖的太监。
“哭唧唧?朕什么时候哭唧唧了?朕那是……朕那是伤心!那是痛心疾首!这后世人……简直是有眼无珠!气煞朕也!”
他愤怒地在大殿里转圈,指着天幕大骂,“名正言顺?他那是名正言顺吗?他那是……那是……”
骂到这里,他突然卡住了。
玄武门。
那是他心里永远的痛,也是他永远无法反驳的软肋。
“罢了……”
老头子颓然坐回软榻上,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了下来,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反正……反正江山已经是他的了。后人怎么说……朕也管不着了。”
杨兰妏看着公公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她走上前,默默地把那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然后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父皇息怒。”
她轻声说,“不管后人怎么说,您也是二郎的父亲。没有您,就没有大唐,也没有二郎。这份功绩,谁也抹杀不了。”
李渊接过茶,手还在微微发抖。
“还是你懂事……”
老头子喝了一口茶,声音哽咽,“比那个逆子……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