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要打胜仗,官员要务民生,帝王更是有自己的职责。”】
天幕的这句判词,终于让这位千古一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职责。”
嬴政低语,声音如金石相击,沉稳而冰冷。
“此言大善。”
他并不关心天幕对于爱情的悲悯,那些琐碎的情感在他眼中,如同草芥般微不足道。
他所看到的是更宏大的图景。
他并非不尊重那珍贵的情谊。只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既然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那么他选择大秦,选择。
“孩子们。”他唤道。
一直恭敬侍立在玉阶下的始皇子嗣们上前一步,深深作揖。
“儿臣在。”他们异口同声,准备聆听父皇的教诲。
嬴政没有看她们,目光依然锁定在虚空之中。
“天幕所言,女子亦有不输男子之勇。”
“大秦要扫平六国余孽,要筑万里长城,要这天下车同轨、书同文。”
“这其中,不需要那些无用的眼泪和幻想。”
他缓缓转过身,俯视着自己的孩子们。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更带着一种期盼。
“你们的大哥往日过于仁厚,总念及儒家那些虚伪的德行。”
“你们要记住,帝王之路,本就是一条孤独的绝路。”
“你们的职责,是这天下,是大秦的万世基业。”
“日后不论登上皇位的是谁,你们的首要任务都是壮大大秦,强盛大秦。”
“儿臣谨记。儿臣定当摒弃虚妄,辅佐父皇,开创万世太平。”
众皇子公主异口同声。
吕雉看向自己的学生,一位在另一个世界创造了奇迹的小公主。
或许这世界真有天命,而大秦的天命已经悄然降临。
刘季顺着自己妻子的目光看去,但笑不语。
大明永乐二十年,漠北军营。
帐外的风雪更大了,如同野兽的嘶吼。
朱棣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紧紧扣着边缘的木框,指骨发白。
天幕关于“真善美”和“爱情不是全部”的论调,像是一把盐,撒在了他心底最深的伤口上。
“爱情不是全部……”
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苍凉与自嘲。
“是啊,朕是永乐大帝,朕五征漠北,朕迁都北京,朕的职责是守住这大明的国门。朕,确实没有资格去祈求什么。”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徐皇后那张温婉却坚毅的脸。
那是在北平城头,她披甲执锐,在漫天箭雨中为他守住后方的身影。
那不是天幕口中那些躲在避风港里的幻影,那是他朱棣生命中,唯一真实的、可以触摸的温度。
可是,她不在了。
在这条名为“帝王”的绝路上,他只能一个人走下去。
朱棣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脆弱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所取代。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天子剑,狠狠地插在舆图上代表鞑靼王庭的位置。
“既然这世间没有纯粹的爱,既然朕注定孤独……”
他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朕,就用这异族的鲜血,用这漠北的风沙,来祭奠朕的亡妻!”
“朕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大明永乐,这四个字的分量!”
【“不过,其实少年版的永乐大帝还是挺好玩的。其实普信的挺可爱的。”】
【“也就是觉得自己可爱惹人爱,引得人家女主角对他一见钟情罢了。”】
【“在咱们天幕系列这可没几个人男主角做得到。”】
【“好消息,女主角对朱小四一见钟情了。坏消息,人家不仅只是见色起意,而且还不是恋爱脑哦~”】
那柄代表着大明最高权力的天子剑,此刻正颤巍巍地插在羊皮舆图的鞑靼王庭位置上。
剑柄上的红缨随着帐内灌进来的冷风,像条断了气的红蛇般无力地扭动着。
半柱香前,那个还双目赤红、发誓要用异族鲜血祭奠亡妻的永乐大帝。
在听到天幕宣告自己是第一个被女主角一见钟情的男主角的时候,脸上的悲怆瞬间凝固。
随后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融化成了一种夹杂着狂喜、傲娇以及某种不可言说的……心虚的古怪表情。
火光舔舐着大帐的边缘。
那股子原本沉重得能把人压出内伤的悲凉气氛,就像是被谁突然拔了气门芯,瞬间漏了个干干净净。
玉阶之下,阴影最浓重的地方,三颗脑袋正以一种极不符合皇家体统的姿势凑在一起。
朱高煦悄咪咪地咂了咂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啧”。
他那双因为常年骑马打仗而骨节粗大的手,百无聊赖地搓着腰间的皮带,压低了嗓门,用肩膀撞了撞旁边快要缩成个球的朱高炽。
“老大,你瞧见没?”
朱高煦的下巴往玉阶上的方向扬了扬,声音压得极低,却掩盖不住那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不吝。
“咱爹这变脸,比塞外的天气还快。”
“刚才还一副要死要活、情深似海的模样,这会儿听到自己要上那什么天幕当被一见钟情的男主角,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啧啧,这脸皮,城墙拐角都没他厚。”
朱高炽本来就胖,加上这帐内烧着地龙又生着炭盆,早就热得满头大汗。
被老二这么一撞,他那两只胖乎乎的手立刻在胸前摇成了两把疯狂的蒲扇,连带着下巴上的软肉也跟着一阵乱颤,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老二!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朱高炽急得声音都在打飘,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惊恐地往玉阶上瞟。
“爹那是……那是政事热血上头!是天子之威!你懂什么?闭嘴,快闭嘴!你要找死别拉着我!”
一直蹲在旁边的朱高燧,这会儿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般探出了头。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坏笑,手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极其干脆利落的割喉动作。
“大哥,二哥,你们别光顾着说爹的脸色啊。”
朱高燧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像锥子一样往两人耳朵里钻。
“你们想过没,这天幕可是连通万界的。爹当了主角,这万一……万一爹和哪个不知名的女子你侬我侬的事情被娘看见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接着用一种几乎是气声的音量说道:“其他世界的娘,可是还活着的。”
“娘那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看着菩萨一样,真要发起火来……”
“将门虎女可不是白说的。”
“你们说,娘要是看到天幕上爹那副德行,会不会气得顺着天幕爬过来,当场把爹给……”
他又比划了一下脖子,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说是期待了。
朱高炽被老三这话吓得差点没厥过去。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母亲徐皇后当年提着宝剑在北平城头督战的英姿。
再看看玉阶上那个正暗自窃喜的老爹,顿时觉得这大帐里的空气都不够用了。
“那……那可不能噢!”
朱高炽的两只手摇得都快出残影了,袖口带起一阵微弱的风,试图吹散脑子里那些大逆不道的画面。
“娘最是大度的!娘是贤后!再说了,天幕上那后世的女娃娃都说了,故事是故事,当不得真的!当不得真!”
“嘁。”
朱高煦对大哥这副怂样嗤之以鼻,他干脆换了个更舒服的蹲姿,大喇喇地一拍大腿。
“照我说,就该让娘狠狠收拾一顿老头子!”
“娘走这些年,你们看看爹飘成什么样了?”
“天天在朝堂上摆出一副千古一帝的架子,背地里动不动就长吁短叹,搞得自己多纯情、多苦命似的。”
朱高煦说到兴头上,也顾不上控制音量了,唾沫星子在火光里乱飞。
“你们还真信他那套‘唯爱一人’的鬼话啊?”
“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前儿不久,爹还偷偷摸摸地找大侄贼要那啥呢!”
朱高炽愣了一下,肥胖的身体僵在原地:“那啥?哪啥?”
“还能是啥!”
朱高煦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粗粝的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一通,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神情。
“就是那种药!说是要什么……雄姿英发,重振龙威,还大言不惭地要给咱们几个再生个小弟弟!呸!老不羞的!”
朱高炽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他那短粗的手指猛地伸出去,狠狠地掐在朱高煦的大腿根上,压着嗓子低吼:“你闭嘴!这话也是能浑说的?”
“编排爹,你不要脑袋了!”
“嘶——老大你轻点!”
朱高煦疼得龇牙咧嘴,一把拍开朱高炽的手,梗着脖子反驳。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大侄贼也是个没骨气的,他爷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也不拿脑子想想,他自个儿都那么大个人了,过不了多久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他爷爷这会儿要是真给他捣鼓出一个吃奶的小叔叔来,这传出去,着谁的脸上能有光彩?这大明的脸还要不要了!”
大帐角落里的窃窃私语,伴随着偶尔因为没控制住而漏出来的两句“老不羞”和“大侄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玉阶之上,朱棣的后背僵硬得像是一块被冻透了的生铁。
那个威震天下的永乐大帝,此刻正维持着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尴尬姿势。
他那双能够看透朝堂迷局的鹰眼,正死死地盯着插在舆图上的剑柄。
他聋吗?当然不聋。
这中军大帐虽然宽敞,但夜深人静,底下那三个逆子蛐蛐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在他耳边敲锣打鼓。
雄姿英发?再生个小弟弟?
朱棣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确实找朱瞻基隐晦地提过几句太医院新进的补药,但那只是为了调理征战多年的旧伤!
怎么到了老二这个混账东西嘴里,就变成了老牛吃嫩草、为老不尊了?!
还有老三那个阴毒的狗东西,竟然盼着他媳妇顺着天幕过来手撕他?
朱棣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气血翻涌间,连带着膝盖的旧伤都开始隐隐作痛。
他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柄精钢打造的长剑生生捏碎。
但他不能转身。
他若是这会儿转身发作,就等于承认自己听见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就等于承认自己这“千古一帝”的底裤被几个兔崽子给扒了个干净。
这脸,他丢不起。
就在这三兄弟在风雪中因为老爹的“下半身”问题和“晚节”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即将上演全武行的时候,一直没有出声的天幕,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叮咚——插播一条临时预告。”】
姚瑶瑶那带着几分狡黠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北风,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下一期主角的性格特质,我在这里先放出一段关于‘普信’的衍生释义。
请各位在座的帝王将相,尤其是即将登场的那位,自行对照,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哦~”】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背景音乐,天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一张巨大的、带有夸张边框的“检讨书”。
【“普信进阶表现之一:过度迷信自己的基因优越性。”】
【“症状描述:即便到了可以含饴弄孙的年纪,依然坚信自己的血脉是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
不顾身体机能的自然衰退,四处寻医问药,试图老树发新芽。
并且,他们通常会将这种行为包装成为家族、为国家做贡献的宏大叙事。”】
【“典型语录:‘朕还能生!朕的江山需要更多的继承人!’”】
朱高炽的冷汗已经把后背的衣服完全浸透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朱高煦和朱高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大明要亡在今天晚上了。
玉阶上。
朱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身。
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没有暴怒,没有杀机。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平静。
“老二啊。”
朱棣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却让底下的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朕觉得,你刚才说的对。这漠北的夜,确实挺冷的。既然睡不着,不如……”
他猛地一把拔出舆图上的天子剑,剑锋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凄厉的寒芒。
“不如,朕亲自教教你们,什么叫做……雄、姿、英、发!”
凄厉的嚎叫声几乎掀翻了厚重的牛皮帐顶,连帐外呼啸的白毛风都被压下去了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