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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道不轻言 > 第1090章 伪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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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我?”莫从学将银枪往肩上一横,枪尖在月光下抖出一串冷芒,“你追啊!”

许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在死亡面前露出各种面孔。

恐惧的、求饶的、视死如归的、慷慨激昂的。

但眼前这个发际线后移的老头子,分明打不过自己,却偏偏摆出一副“你有种就来”的架势,这反倒让他生出一丝罕见的不安。

不对劲。

许睿那双灰白的眼珠缓缓扫过下方六人。莫从学拄枪而立,瞿定邦推了推结霜的眼镜,皇甫一经拢袖悬空,方硕横锏在前,茅叔望拖剑于侧,杨旭蹲在一块碎石上抹鼻血。六个人,六道法相,六双眼睛,没有一双流露出半分担忧。

他们为什么这么淡定?

许睿的心念电转间已掠出数十种可能性。李简重伤之躯,就算逃也逃不远,杀这六人再追,最多耽搁一盏茶的工夫。

李简重伤能跑多远,能跑多快?

对方是想要通过出卖李简换取自己的生路,可是自己又怎么会放过他们?

为什么他们会说,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许睿的目光如鹰隼般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的神态中找到一丝破绽。然而,除了杨旭脸上那抹惯常的欠揍笑意,他什么都读不出来。

“故布疑阵?”

许睿冷笑一声,强压下心头的疑虑,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体内神识快速逸散而出,如潮水般铺展开去,顷刻间便覆盖了整座科马佩德罗萨山。

积雪覆盖的山脊、嶙峋的裸岩、幽深的松林、以及那些在夜色中噤若寒蝉的飞禽走兽,每一寸土地、每一丝气息都在脑海中中纤毫毕现。

然而,李简却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没有脚印,没有气息,连残留的血迹都在一处断崖边戛然而止,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怎么可能?”许睿的眉头第一次真正拧了起来,那双灰白的眼珠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阴鸷。他猛地收回神识,目光如刀般刺向下方的莫从学,“你们把他藏到哪了?”

“我们?”莫从学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了内伤,又咳出一口血沫,却兀自笑个不停,“我们一直在和你动手,你觉得谁能藏人?你傻了吧你!”

许睿那双灰白的眼珠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不对。

绝对不对。

那二十七名尚在山中搜索的杀手分布何处、那几群被吓得四散奔逃的野猪躲在哪条岩缝里、甚至每一棵栎树根系在地下伸展的走向,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唯独没有李简。

那么大一个活人,拖着半条残命,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这座山张口吞了下去。

“不可能。”许睿这三个字吐得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尾音却不受控地往上飘了半寸,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细微的动摇。

许睿再度神识铺展到极致,朝山体深处渗透下去。花岗岩的纹理、地下暗河的流向、千百年形成的溶蚀裂隙,一层一层在他感知中剥开。

然后,在山中一个极近的角落,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仅是一瞬,许睿那具尸身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不好,是圣人!”

话音未落九道流光破空激射而出,快得像是九道被凝固的闪电。

没有破空声,没有气浪,甚至连月光都不曾被搅动半分。那光极淡极纯,仿佛是天地初开时残存的第一缕晨曦,被某只看不见的手从时间的缝隙里重新捻了出来。

许睿的瞳孔在那一瞬缩成了针尖大小。

是圣器!是被圣人催动的圣器!

许睿不敢硬抗,身形一动开始快速在虚空中躲闪,

可那九道流光却像是生了眼睛,不管许睿如何辗转腾挪,始终紧咬不放。

它们在夜空中拖出九道淡金色的尾痕,交错编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网,将许睿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该死!”

许睿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枯瘦的身形猛地一折,竟不再闪避,反迎着最先一道流光直撞上去。三寸来长的枯黄指甲在月光下划出五道幽冷弧光,与那流光撞在一处。

轰!

一声震天巨响。

许睿整条右臂上的古旧袍袖寸寸炸裂,露出底下枯柴般的手臂,臂上肌肉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圣威碾压得扭曲变形,整个人被贯得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了数个跟头才堪堪稳住身形。

可还未等他喘息,第二道、第三道流光已从左右两侧同时袭来。

许睿闷哼一声,双手齐出,十指指甲在身前划出一面布满玄奥纹路的灰白色气盾。那盾刚成形,两道流光便齐齐撞了上来。

咔嚓!

气盾应声而碎。许睿虎口崩裂,黑血顺着枯瘦的指节往下淌,整个人再度被震退数丈。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流光接踵而至,根本不给许睿片刻喘息之机。

许睿或拍或劈或闪或挡,每接一道便后退数丈,那双灰白的眼珠里终于头一回浮出了真正的凝重。

第七道流光撞来时,许睿避无可避,只得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接。

流光炸开万道霞光,将那具枯槁的身躯映得通明,许睿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两道肉眼可见的气痕,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半空中压了下去,轰然砸进洼地边缘的碎石坡上。

碎石四溅,积雪翻涌。

许睿挣起身来,那件古旧长袍已被撕出七八道裂口,露出底下干瘪发灰的皮肉。

皮肉上隐隐有几道细密的裂纹,虽不见血,却也不再是先前那般无懈可击的浑然一体。

可第八道、第九道流光,已同时逼到面门。

许睿灰白色的瞳孔中映出那两道越来越近的淡金光芒,避无可避,闪无可闪。

“竖子!”

许睿暴喝一声,周身猛地迸发出一圈灰白色的气浪。

那气浪阴寒至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出了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地飘落。

竟是将这具遗蜕积攒了数百年的尸气尽数逼出,在身前凝成最后一道屏障。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重叠在一处。尸气屏障在两股圣威的夹击下剧烈震荡,灰白与淡金两色光芒在半空中疯狂角力,激荡出的余波将洼地边缘最后几株幸存的栎树连根拔起,残枝断木裹着碎石积雪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下方六人早已收起法相,齐齐退到洼地最边缘处,各自撑起护体炁罩抵挡这毁天灭地般的余威。

良久,那团灰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芒终于爆开。

许睿从光芒中心倒飞出来,那具枯槁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纸鸢,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

身上那件古旧长袍已碎了大半,露出底下龟裂遍布的灰白皮肉,几道裂纹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干涸肌理,像是干涸了千年的河床重新被凿开。

虽然不是致命伤,但这具遗蜕在被圣器九连击之下,终究不再是那般无懈可击。

许睿缓缓抬起头,那双灰白的眼珠里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阴鸷到近乎粘稠的寒光。

望向流光射来的方向,冷声道,“鼠辈,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北侧山脊上,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从月色中踱将出来。

单手一招,那九道流光便飞回到其掌心上悬停着。

待金光散去赫然是鑱针、圆针、鍉针、锋针、铍针、圆利针、毫针、长针、大针,九种针灸用物。

来人也非他人,恰是姚策姚福宁。

许睿目光阴鸷,“是你小子?不是姓叶的!”

姚策温和一笑,“先生说笑了,家师年迈故土难离,自然不可能来到这里,若他老人家能出国,先生还能苟活到现在吗?”

“苟活?”许睿把这四个字在齿间碾碎,灰白的眼珠里翻涌着被刺痛后的暴戾与阴寒,“小子,你未免狂了些,圣人之下如蝼蚁,我虽不是圣人,我境界之下也皆是蝼蚁,你一个入室境中期,连臻化期都不到,就算有圣器在手能奈我何?”

“确实我非圣人!可…”姚策说着,信手一挥,一股圣威自体内瞬息倾泻而出,“家师赐我一道圣人道韵于体内温养,我倒也可以以圣人之韵与先生过招!不妨试试!”

“姓叶的倒是舍得。”许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喑哑,却字字清晰,“说到底,不过就是披了圣人韵色的蝼蚁而已,伪圣,哼哼,花架子而已!”

“是不是,打了才知道,天医九针,起!”

姚策目中含光,立在北侧山脊上,工装夹克的衣摆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单指轻点,九根圣器银针悬于身侧,煌煌如九轮小日,将整片洼地照得纤毫毕现。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圣威,将许睿方才逼出的灰白尸气一寸寸压回地面。

“云锦山天师府济圣天师、道医堂祭酒、素圣座下,正一盟威天师道济圣法脉,姚策姚福宁,请先生留下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