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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道不轻言 > 第1334章 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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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金脑中的想法刚一浮现,便被其强行的压制了下来,脸上就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模样,开始了自己的自言自语。

张海金的自言自语压得极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故意让李简听个尾巴。

“人这一辈子,最难防的便是自己人。外人捅你一刀,你还能骂回去。自己人捅你,你连骂都不知道该骂谁。”

李简靠在廊柱上,脑袋里那点余痛已经散干净了,可方才那股没来由的酸楚却像块湿泥,沉甸甸地贴在胸口,甩不掉也擦不净。他皱了皱眉,没接张海金的话,只把目光移向厢房里头。

见李简貌似没有回忆起更多,张海金也不由得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师叔,邱师弟应该跟你说了,正月十六要进行祭祖!今晚的事多少是我对不起府中的门人弟子,我可以承诺,那日我可以暂时不站在台北那支那边!”

李简正靠着廊柱缓神,听见这话,眼皮慢慢抬了起来,落在张海金脸上。檐下那盏风灯的光打在两人中间,把张海金面上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也把李简眼底那点没散尽的茫然映了出来。

“你说什么?”

张海金将拢在袖中的手抽出来,十指交叉握了握,指节发出几声轻响,像在给自己打气。

“我很清楚,把台北那支整回来无异于引狼入室,可我已然找不到更好的帮手了!叶师爷站在你这边,其他的叔伯也站在你这边,你们都是站在继阳身后的人。家母早已去了,我身后空无一人,我不能让我这么多年的付出,白白给人做了嫁衣。咱们爷儿俩谁不知道谁呀?这仗只有一方彻底被打趴之后,才能彻底平息。”

李简盯着张海金看了好一阵子,廊下的风灯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把张海金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他靠在柱子上,后腰的骨头硌得有些发酸,便换了个姿势,把重心挪到另一条腿上。

“你这话说得可不像你。”李简开口,声音比方才松了些,可那点松里头又裹着几分说不清的审视,“张海金,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软话了?”

张海金苦笑了一声,那笑意不深,像贴在嘴角上的一层薄纸,一吹就破。

“不是学会了说软话,而是不得不!只要您让涌现这孩子走得体面,别说服软认错了,你要我半条命我都可以给你!”

李简没接话,只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厢房里头那盏昏黄的灯上。

“为了一个这样的人值得吗?”

张海金没立刻答,先回头看了一眼厢房方向,确认鲁宁和卢晨离得够远,才道。

“值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作为一个父亲,为了儿子做出牺牲是值得的!”

李简靠在廊柱上,将这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嚼到最后只剩一股子说不清的涩。

“行。”李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钉子,不轻不重地敲进两人中间那片沉默里,“我答应你,不过仅此一次!我可以给他个体面,但他必须得给我我想要的答案。还有一件事你可别忘了,当年你在全府人面前逼我认错,我可记了很多年的!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你最好给我等着。”

廊下的风骤然凉了几分,吹动檐角垂落的细穗,轻轻摇晃,搅碎了风灯投下的细碎光影。

张海金身形微僵,可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松弛了下来,李简这么说便证明他并不想继续追责下去了。

旋即向李简拱了拱手。

“师叔,人既然在您这儿,那我便先回去了。明日一早我再过来。”

“随你。”

张海金带着那几个道人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敕书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简在廊下又站了一阵,直到姚策从屋里出来,才低声问了一句。

“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啊!”姚策微微笑了笑,“这前后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小时,能怎么样呢?人还是那样!你向海金让步了?”

李简点了点头。

“没办法的事儿!如果我不让步,祭祖那天的事恐怕就难办了,我虽然有把握,能将他与台北那边的脸全部都甩在地上猛踩,但这没必要,毕竟后续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张海金配合。”

“确实!”姚策深以为意,脸上也挂上了几分凝重,“这段时间事儿实在是太多了,先不提后山颅骨被盗的事情,单尸解仙突袭、府中揪出卧底、张继阳被人陷害、台北搅局等等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全都赶到一块来了,维稳才是最重要的。”

李简没再说什么,只将两只手拢进袖子里,缩着脖子靠在廊柱上。

天师府入了深夜,各处殿宇的灯大多熄了,只有巡夜的弟子提着灯笼在回廊间慢慢踱着,光晕一明一暗,像水面上一盏时沉时浮的孤灯。

“师兄。”李简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你回去歇着吧。我在这守着。”

姚策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拎着药箱走了。

李简独自靠在廊柱上,等那盏风灯晃了不知多少回,才道。

“行了,别躲着了,出来吧!也不怕丫的冻死!”

说这话时,李简没有压低声量,所以不远处的鲁宁、卢晨都听得清清楚楚,立刻就变得警觉起来。

随着话音落下,三道身影便从敕书院主楼与厢房中间的阴影转了出来。

见到三人出来,鲁宁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警棍,卢晨也侧过身来,挡在了厢房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动,只将目光死死锁在那三道身影上。

李简打了一个哈欠,伸出一只手来,微微压了压。

“你们两位别那么着急嘛,来的都是你们的人,你们着急什么?”

鲁宁、卢晨听到这话顿时愣了一瞬。

那三人刚过来便齐刷刷的从兜里拿出了证件亮在了二人的面前。

来的这三人并非是旁人,正是姜合、戴世航和张宁宁。

“江队长?戴队长?”鲁宁对此有些意外,“您几位怎么来了?”

姜合收起了证件,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鲁宁的肩膀。

“有些事儿不该打听的就不要打听嘛!我们有些话要悄悄的说,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往外走走?”

鲁宁和卢晨对视了一眼,有些为难,却并没有动。

姜合见他俩没动,倒也不恼,只把证件收回兜里,偏头看了李简一眼。

李简靠在廊柱上,缩着脖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嘴角却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付队让你们来守人,没让你们拦自家人。”姜合压低了声,语气里那点惯常的随和收了收,露出底下一层正经,“还有,总局下派巡查组办案,任务优先级要高于地方分局!孰轻孰重,你们两个应该清楚,就算是老付来了,我也有的话说!走!”

鲁宁推了推眼镜,和卢晨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一左一右从门口退开,走到廊子尽头,背对着这边站定。

卢晨把手从警棍上松开后插回兜里,肩膀却仍绷着,显然是存着戒备。

看两人足够的足够远后,姜合才向李简递了个眼神,双方相互点了点头,便齐步走进了厢房。

许涌现此刻依旧如同一具尸体一样,躺在那里面色稍稍红润了些,呼吸也变得强劲了一丝,总体来说离死还是挺近的。

姜合看了两眼,眉头逐渐皱得拧紧。

“这人是你打的?”

“你看像是我打的吗?”李简不屑的哼了一声,顺手从旁边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两只眼睛却是没有离开许涌现的身子,“这家伙受了这么重的伤完全是因为他跟他师弟较劲的时候,用了禁术,把经脉烧穿了!”

“把经脉烧穿了?”张宁宁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这种事还能做得到?”

戴世航微笑的摇了摇头。

“这只不过是一种比喻!人的经脉就像是供水系统里的管道,有一些禁术,可以强行增强水流的流动速度,可是身体这个循环中有很多器官,它是不允许那么高流速通行的,它便会对其进行一定的阻碍,这里减一点,那里拦一点。但是水流的速度依旧很快,就会造成有部分区域水量激增,管体受不住水压就会爆开!”

张宁宁听到这话,有些似懂非懂,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也就是说,他体内的炁韵在增压提速的过程中,挤爆了经络,经络爆开了,那炁韵便会四散,打破了身体原有的稳定能量场。这种不稳定的能量场会对周边的细胞进行毁灭性打击,如果逸散范围足够大的话,那岂不是有极大概率会损伤脏器?”

“所以说这小子没多长时间可活了!”李简说。

“可这个快死的家伙还是潜藏在这天师府中的间谍!”姜合说话时脸上的阴郁都要凝结成水了,“他要是就这么死了,很多线索都会断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