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两息，三息……
赵晏的十九座灵阵已经碎了七座，剩下的十二座也摇摇欲坠。
他的灵力已经耗尽，体内的道种暗淡无光，但他还是在咬牙坚持。
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阵纹上，用血代替灵力，维持阵法的运转。那些血黑色的灵印染上了他的血，变得更加妖异，也更加疯狂。
四息，五息，六息……
风无忌挣脱了君莫愁的拂尘，双刀横扫，将她震飞出去，撞进一座山体之中。
君莫愁口喷鲜血，却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冲了上去。她的拂尘已经断了大半，但她用剩下的银丝，缠住了风无忌的脚踝。
七息，八息……
烈山海的巨斧震飞了鹏无极，鹏无极如同断线的风筝，砸进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麒耀阳的断剑被岳破军的重锤砸飞，他自己也被震得七窍流血，单膝跪地。
麒风羽和麒山岳同时被屠玄的长矛扫中，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翻滚出去，鲜血洒了一路。
九息……
只剩下赵晏一个人还站在阵法中央。
他的十九座灵阵已经碎了十五座，最后四座也摇摇欲坠。
他的衣袍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惊人。
十息！
赵晏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他右手血黑长剑举起，剑身之上，三种至宝的力量在这一刻被他以燃烧精血的方式强行催动到极致。
剑胆石的锋锐化作剑气的骨架，天帝宝玉的浩瀚化作剑气的血肉，祖龙龙角的苍茫化作剑气的灵魂。
那枚新生的道种在丹田中疯狂旋转，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将自己最后的力量，所有的灵力、所有的精血、所有的意志，全部灌入这一剑之中！
与此同时，君莫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腰间的小穗子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月白色光芒，那光芒与她体内的力量融合，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从侧面灌入赵晏的剑身。
麒烈、鹏无极、麒风羽、麒耀阳……
所有还活着的人，似乎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什么，他们将自己最后的力量，全部注入了那道正在成型的剑光之中。
一道前所未有的剑光，从赵晏手中迸发而出。
那剑光初时只有三尺，却在离剑的瞬间暴涨至百丈、千丈！
它不再是金玉色，不再是血黑色，也不再是月白色，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璀璨到极致的光。
那是燃烧生命的光，是绝境中绽放的光，是将所有人的希望凝聚在一起的光！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撕裂的布帛，发出刺耳的哀鸣。法则之力在剑光面前如同纸糊，风无忌的风刃被剑光碾碎，烈山海的火焰被剑光斩灭，岳破军的地之法则被剑光洞穿，屠玄的金色道纹在剑光下崩解！
四尊铠甲身影同时发出最后的怒吼，四股法则之力汇聚成一道毁灭性的洪流，正面迎向那道剑光！
轰——！！！
天地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
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君莫愁被震飞百丈，砸进一片废墟之中，意识模糊。麒烈浑身骨骼碎裂，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鹏无极的双翼彻底破碎，金色的羽毛散落一地，如同金色的雨。
麒风羽、麒耀阳、麒山岳、麒玄冥、猿烈、幽璃……所有人都在这一击中被震飞，生死不知。
而当烟尘散去，当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那四尊铠甲身影依然站立的时候——
它们没有倒下，但它们也没有再动。
风无忌的双刀断了一截，刀身上的灵光暗淡。
烈山海的巨斧缺了一个口，斧刃上的火焰熄灭。
岳破军的重锤布满裂纹，锤身上的符文碎裂大半。屠玄的长矛断成两截，金色道纹彻底消失。四尊铠甲身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它们身上的法则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铠甲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从它们的身体内部，开始有光点飘出。
那是它们残存了数十万年的力量，正在消散。
赵晏拄着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衣袍破碎，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但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看着那四尊正在消散的身影，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
“封……封印……”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是封印。是耗尽。
他将那四尊铠甲身影残存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剑中，全部耗尽了。
风无忌的铠甲最先碎裂，化作漫天光点，如同萤火虫般，缓缓消散在古界的空气中。
它的身体在消散，它的双刀在消散，它的一切都在消散。
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它空洞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看了赵晏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烈山海紧随其后，铠甲碎裂，巨斧消散，火焰熄灭。
它站在原地，任由自己的身体化作光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它似乎笑了。
岳破军第三个消散，重锤碎裂，符文暗淡，大地不再颤抖。它的身体化作光点，如同尘土般飘散。
屠玄最后消散。他的身体最坚固，消散得也最慢。
他的铠甲一片片剥落，长矛一寸寸断裂，金色道纹一点点暗淡。
他站在那道光中，空洞的眼神看着赵晏，看着君莫愁，看着那些瘫倒在地的天骄们，嘴唇似乎动了动。
“天帝……臣……尽力了……”
沙哑的声音，如同风吹过枯骨，在战场上回荡。然后，他的身体化作最后的光点，消散在古界的空气中。
那四枚封印符印，也随着它们主人的消散，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赵晏拄着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线也在变暗，但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只是觉得，如果现在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