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走还是留?”赵晏问。
君莫愁偏过头去。
偏红眸子看着别处。
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声音大得很刻意。
像怕别人听不到。
“不走。
不是因为你让我留。
是因为我妹妹还没找到。
等我妹妹找到了我立刻就走。
多一天都不多待。”
赵晏点点头。
“行,你说了算。”
君莫愁的狐耳抖了抖。
耳尖绒毛微炸开又收拢。
嘴角动了动,像想往上翘,
又被死死压住了。
最后只留下极微弱的、
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狐尾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
幅度极小,不仔细根本注意不到。
尾尖一缕白绒毛微微翘起。
那是九尾天狐血脉特征。
当这个种族心情愉悦时,
尾尖会自动翘起。
这一点,君莫愁自己大概从没告诉过赵晏。
赵晏正在想另一件事。
君莫愁的变化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广场上还是小萝莉模样,
怎么一个时辰就变了样?
仔细回想之前画面。
她冲过来时好像已是现在的身高,
只是当时注意力被一连串事情占据,
没仔细打量她的身形。
也就是说,这个变化,
可能不是这一个时辰里发生的。
而是来中洲之前就已开始。
只是他一直没注意到。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高的?”
他问得很直接。
君莫愁脸又红了。
这次红得更快,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抱起双臂,
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面上写满警觉和羞恼。
“什么叫开始变高的!”
“我本来就会长个。”
“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越说越急,声音都开始飘了。
狐尾在身后不安地摆来摆去。
赵晏看着她又急又恼的样子,
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
不是嘲笑。
而是某种自己都不太清楚来由的愉悦。
“行,你本来就能长个。
不过你现在的样子,
确实比以前好看。”
这话说得平淡,像随口一说。
但君莫愁的反应就不是随口了。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
偏红眸子瞪得溜圆。
嘴唇张了张又合上。
想说什么却找不到词。
然后脸以肉眼可见速度红了起来。
从脸颊到耳尖到脖颈,
连狐耳内侧都红透了。
像朵白花忽然从花心,
绽开了一抹绯红。
“谁要你觉得好看了!”
“变态龙!色麒麟!”
赵晏看着她炸毛的样子,
没再接话。
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
那笑意不深,却也不藏。
像是看穿了什么,
但懒得拆穿。
君莫愁被他这副表情,
看得浑身不自在。
偏红色的眸子瞪了过来。
嘴唇动了动。
像是还想再骂两句。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偏过头,狐耳微微抖动。
鼻子里又哼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轻了很多。
更像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赵晏等她哼完了,
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这么说来,
莫愁姑娘的意思是不走了,
留下来?”
君莫愁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
偏红色眸子瞪着赵晏。
嘴巴张开又合上。
合上又张开。
反复两次之后,
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说了,我要见到我妹妹。”
“所以暂时不走?”赵晏追问。
“所以你不用管我,
什么时候走。”
君莫愁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
像是在努力把话题,
拉回她能掌控的范围。
但她没有否认。
赵晏点了点头,
没有继续追问。
他其实无所谓君莫愁走还是留。
这次在麒麟族帮她度过险境,
系统那边已经给了该给的奖励。
从利益角度来说,
他不欠她什么。
但换个角度想,
这只狐狸跟在他身边,
也不是没有好处。
她的九尾天狐血脉正在觉醒,
战力增长的速度肉眼可见。
而且嘴上虽不饶人,
可遇真正危险时从不拖后腿。
更重要的是,
她留在这里的安全问题,
已被派星确认过,不用担心。
“我倒是没意见。”
赵晏说得很随意。
君莫愁瞟了他一眼。
那双偏红色眸子里,
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像是松了口气,
又像是别的情绪。
但她马上用清冷到近乎淡漠的语气,
回了一句。
“不用你同意,
我自己做主。”
赵晏笑了笑没说话。
安静了几息之后,
君莫愁主动开口了。
不是那种炸毛的质问,
也不是日常的斗嘴。
而是一种明显压低了的声音。
像是在说一件她本不想提,
却不得不提的事。
“我接下来有打算。”
赵晏收起笑意,微微正色。
他知道君莫愁很少主动提自己的事,
尤其是正事。
她要是主动提了,
要么是真的很重要,
要么是她一个人扛不住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
都值得他认真听。
“什么打算?”他问。
君莫愁沉默了几息。
月光从灵树的枝叶缝隙间洒下来,
落在她的白发上,
染出一层淡银色的光晕。
那对狐耳微微向后抿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攥了攥,
又松开,又攥住。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这些话,
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
一点一点捞上来的。
“我要去找一些线索。”
她顿了顿。
“当年害死我母亲的那个凶手去那了?”
赵晏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之前只知道,
君莫愁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具体怎么回事一直不太清楚。
君莫愁从来不提,
他也从来不问。
这种事情不是能随便问的。
尤其对一个傲娇又嘴硬的狐狸来说,
每一句关于母亲的话,
都可能是在心口上划刀子。
但现在她自己主动说了,
说明这件事在她心里的分量,
已经重到不能再一个人扛着了。
“谁杀的?”
赵晏问得很直接。
君莫愁低下头,
没有回答。
白色的刘海垂下来,
遮住了她的眼睛。
看不清此刻是什么表情。
只能看到那双狐耳,
从原本微微后抿的状态,
变得完全耷拉下来。
耳尖的白色绒毛,
几乎贴在了头发上。
她的手指不再攥袖口了,
而是交握在身前。
十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
好让自己不至于失去平衡。
她的尾巴也垂了下来。
原本蓬松的白色狐尾,
安静地拖在身后。
尾尖微微触地,
完全没有平日那种灵动的幅度。
整个人从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小狐狸,
变成了一尊安静到让人心疼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