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回答,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眼睛还没瞎。
你头上的麒麟印记确实纯正,
但你气血深处的龙族气息瞒不过同族。
老夫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在麒麟族待着,
麒麟族那帮老东西拿你当自己人了吗?”
不等赵晏回答,
他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肯定没有。
破天一脉恨不得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其他几脉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打鼓。
你在麒麟族,天赋再高也是外人。”
他说到这里提高了声音。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不是麒麟族的人!
你该来龙族!”
龙阔越说越来劲,
干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背着手在大殿里踱步。
“太古万族,
哪一族敢在血统上跟龙族叫板?
没有。
一头真正的远古真龙,
单凭血脉威压就能让同境修士跪在地上抬不起头。
整个北域,
你看哪个势力敢在苍鳞一脉的地盘上撒野?”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
“你在麒麟族拿不到的功法资源,
龙族可以敞开了给你用。
麒麟族那些老东西不舍得开放的核心秘境,
龙族给你开绿灯。
你能赢破天神子,
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龙族最喜欢培养能打的人。
你来了,老夫亲自举荐你进核心弟子序列,
从修炼资源到血脉觉醒的秘境,
全部给你最好的。”
他深深看着赵晏,
语气忽然变成了一种近乎感慨的诚恳。
“神子,老夫说句实在话。
麒麟族的确是太古皇族,
底蕴深厚,这一点没人能否认。
历史上从神源中走出来的麒麟族怪胎,
一个比一个吓人。
但正因为如此,
你在麒麟族才更没出头之日。”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些沉睡在神源里的古代怪胎,
哪一个不是积累了数万年甚至更久的底蕴?
随便醒一个都够压你一头。
更何况那个从神话时代封存至今的源初已经醒了。
她是始麒麟的直系真血,
论辈分论血统,
你拿什么跟她比?
你在麒麟族混到头,
也就是给那些古代怪胎当垫脚石的命。”
龙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可在龙族不一样!
龙族正值用人之际,
你来了就是雪中送炭。
龙族拿你当宝贝供着,
所有资源砸在你身上。
你在麒麟族永远排在那些古代怪胎后面,
在龙族你就是年轻一代的头号种子。
这个选择不难做吧?”
赵晏看着龙阔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心里对这个粗犷直率的龙族副脉主有了几分好感。
他看得出来,
龙阔这番话虽然有用词夸张的成分,
但那份拉拢的诚意是真的。
尤其是关于麒麟族古代怪胎的分析,
确实点到了一个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源初只是第一个苏醒的,
后面还会有更多。
不过换个角度想,
水越浑,他越好摸鱼。
他开口时语气平和而坦诚。
“龙脉主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不过晚辈这次来北域,
确实只是为了天耀神朝的遗迹。
至于八脉之间的事,
晚辈暂时没有考虑换族的打算。”
龙阔听完之后不但没有失望,
反而哈哈笑了两声。
在他看来赵晏没有直接拒绝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要是一个麒麟族的宝贝被他一顿嘴炮就当场改换门庭,
那这个人的忠诚度反倒值得怀疑。
眼下这个态度恰恰说明赵晏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
更值得下本钱去拉拢。
“不急不急,神子慢慢考虑。”
龙阔重新坐回椅子上。
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
“先说你的事。
天耀神朝的遗迹在我们苍鳞一脉辖区内,
神子想看,随时可以。”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感慨起来,
抬头看着石壁上那幅龙族先祖拓荒北域的壁画。
“说句公道话,
天耀神朝当年在北域也是一方霸主,
底蕴确实不弱。
他们隐藏的至尊境强者,有三位。
三位至尊,
放在北域任何一个势力里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赵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三位至尊,
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足以撑起一个超级势力的力量。
但龙阔的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和北域的寒风一样冷硬。
“不过也就那样。
三位至尊,在旁人看来是天,
在太古皇族面前就是三个大号的靶子。
当年太古皇族联合出手,
麒麟那边只是出于契约顺手帮了个小忙,
真正砸下主力的是我们龙族和圣族。
天耀神朝的护国大阵,
连三天都没撑满就被撕成了碎片。”
他语气平淡,
就像在说冬天结冰春天化冻。
“三位至尊齐齐出手,结果呢?
一个被龙族至尊一掌拍碎了肉身,
元神封在冰原底下至今没放出来。
一个被几族至尊联手围攻,
生生耗死在溃败的路上。
最后一个跑得倒是快,
可惜没跑出苍鳞一脉那个人的追击范围,
被追上之后杀了个形神俱灭。
从开战到灭国,前后不到半个月。”
他放下茶杯,又补了一句。
“不过也得承认,
天耀神朝那三个至尊骨头倒是硬,
打到最后一个都没有降。
也算对得起至尊这两个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几分淡淡的不屑,
也有几分轻描淡写的佩服。
像是在评价一只被猎杀的猛兽,
死了就死了,但死得不算丢人。
赵晏听完这段话,
余光已经扫到了君莫愁。
她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背脊挺得笔直,
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偏红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到近乎淡漠的模样。
单看她的侧脸,
任何人都会觉得她对刚才那段话毫不在意。
但赵晏看到了她的手。
那双交叠在膝盖上的手,
指节正在一点一点地泛白。
十根手指死死地扣在一起,
指腹压在指节上,
指甲陷进指缝里。
她整个人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背脊依然挺直,下巴依然微扬,
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和平时一模一样。
唯独那双手出卖了她。
龙阔每说一个字,
她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当她听到“被龙族至尊一掌拍碎了肉身”的时候,
扣在一起的十指猛地颤了一下。
幅度极微,
微到坐在对面的龙阔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