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春含雪举止优雅,迈步走了进去。
她垂眉低眼,双手捏在一起,行走之间脚下浮光而动,如踏云彩,众人回头看去,瞬间,无人不惊叹,有人拿着手中的酒杯往嘴边放去,竟一时忘记张口,等酒撒了一身才反应过来,慌张的回神,在看去,本来沉闷的宴席此时如花开灿烂,眼前之人步步生辉,翻起来的衣摆长袖里似有暗香涌动,仙姿瑶池也不过如此,美之极,竟是无人可比拟,等在想细看,她却已经缓缓走了过去,向高坐在金銮椅上的皇帝跪下行礼,一言一行恭恭敬敬无半点逾越。
这些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也知道什么是美人,可还是在这时失了神,忘了杯中酒,直到李和公公的声音响起,“陛下,春大人由太子举荐入殿献艺。”
在座的众人才悠悠清醒,疑惑这人是谁。
坐在不远处的陆尚书脸上表情抽了抽,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连春含雪的顶头上官大司农也皱眉,坐在宗室那边的皇女跟身边,同样来参于宫宴的陈留在听到她的名字时,温润如水的表情凝固,他紧紧捏着酒杯,她怎么能来这?另一边,见到她出现,太子冷淡的眼角微微敛起,呼吸一滞,一刹那,心里如同被投了块巨石,荡一起片涟漪,立马抬头看向皇帝,恭敬的站起来行礼,“皇上,春大人身低官微不适合出现在这,是儿臣没有考虑周全,胡乱推荐了她,儿臣这就请她出去。”
太子刚才举荐的时候并没有说她的名字,而是私下叫李和过去请她,便是特意隐藏着身份显得神秘有趣些,因为这里有些人认识她,说出来就没什么奇趣了。
也正如他所愿,她光彩夺目,绝色出尘,如此美貌倾倒,整个大殿的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也吸引得皇帝注视,太子却是后悔了,他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人,自做太子起,无论多少事都可冷淡的处置,也不是不认识她,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乱了心绪,慌了手脚,上面的皇上摆了下手,“臣子有献艺的心就是好的,今日是皇后寿诞,是喜事,不论什么官微不官微的,皇儿退下吧,春爱卿平身。”
春含雪到了谢,站起身来,她一起身便又满室华光,引得所有人再次看向她。
首桌的大皇女也立马站起身,不住的打量她,脸上全是晦暗的惊艳贪欲,以前就觉得她漂亮,但那时她要娶陈留,自然不能当他的面对别的女人有心思,现在嘛……这位小姐真是越发的诱人,她舔了舔唇瓣,真是让人垂涎欲滴啊,太子好手笔,把她送到这来,让她有机会对美人一亲芳泽。
“不知春大人上殿献何艺?这样吧,本宫也不自谦,想与大人一同献艺,舞乐诗词歌赋本宫样样精通,是文是武都能跟大人配合,对了,我记得你会弹琵琶,在陈氏宅邸弹过,那会还与陈氏的陈泽一起用笛子合奏,到现在还有人称赞你们当时的合奏是天作之合,不如这样,笛子本宫也会,今日就让本宫也跟你一起合奏,试试是否也是天作之合,皇上,儿臣斗胆献丑了。”
皇帝淡看她一眼,随后点头,“允了”
春含雪目光瞥到皇女身上,又看到她那桌前坐着的陈留,他虽脸上带着笑意却是僵硬无比,只一眼,她就转开眼神,“是,臣下只会这个。”
皇帝本来在见到她时,就觉得她美得过份,一定会引起自己这皇女的注意,果真,心里有些不喜,可又看她荣辱不惊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又顿生好感,手指在酒杯上划过,“春爱卿就弹一曲助兴吧,朕也想看看你有什么才能,抬起头来。”
春含雪在外面时,就被李和公公教导,见皇上时不可直视圣颜,只有皇帝叫你抬起头来时,你才可以抬头看她。
此时,她才听话的微微抬头看向皇帝。
比起刚才,她现在才算是露出全貌,眉半红妆圣洁照人,眼底之色却是妖异诱惑,就是没有什么表情,却连见多了美色的皇帝也一下子看得顿住,刚才有三分喜欢,现在就有五六分的喜爱了,拿着酒杯的手竟一斜,酒倾了出来。
大皇女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眸子深处贪色加深,“……大人,请吧。”
宫人送来一把琵琶,又抬了椅子到殿中间。
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春含雪镇定自若的接过琵琶,大皇女接过玉笛,紧紧盯着她,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随意拨弄了两下,玉指纤纤,剔透柔滑,看得大皇女在次舔了舔唇,轻轻走到她身后,盯着她漂亮莹雪的脖颈,把笛子放在唇边。
淡金黄色的皇女装束穿在她高挑的身上,配上她本来就媚艳的脸,天生培养的皇族气度,高贵典雅,一行一步都雅致。
春含雪要弹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反正她没真正的学过琴谱,兰芝让她随心意弹,心意如琴音结合,反而自有一派潇洒,并不用拘着。
美妙的琴音慢慢响起,她轻撇向陈留,琴音激荡起来,大皇女的笛声配和着她的琴音,竟是缠绵的涌了上来,春含雪手指一顿,又滑向另一边的琴弦,就是不让她缠上住,陈留的手指捏到发白,这么明显,谁都听得出她的笛声什么意思。
陆尚书的脸都绿了。
其他满朝文武都面色各异,此时不少重臣都沉下了脸色,低头时,眼里都闪过厌恶,大皇女自从成婚挽回了一些名誉后,本以为她能尽快诞下东宫皇嗣,可她到好……这么久了,一点动静也没有,已经有不少传言流了出来,说她不但不愿意与正君同房,只会跟女妾厮混,时常为一点小事就动手暴打明媒正娶的正君泄恨,那可是陈氏的嫡长公子。
以前多温雅柔顺的人,温文尔雅,翩翩君子一般,听说被打得死去活来,身上的伤就没好过,甚至还被人看到那么厚的衣服浸了血,触目惊心,下人们不敢家丑外扬,故意说是骑马伤的,可骑马怎么会伤成那样?
后来才知道,那是一条条鞭伤。
不管她是打谁,哪怕打一条狗这样暴戾,别人看到也会不舒服,何况陈留还是世家公子,她们私下家族之间怎么斗都可以,可现在他被打了,这鞭子就如同抽在她们这些世家贵族身上,大皇女不心忧天下,不传承子嗣,反而有这些恶习,保不准以后登上皇位,看她们不顺眼也暴打一顿,岂不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大司徒陈大人脸色更难看,她瞥向陈留,捏着手里的杯子恨不得砸在大皇女的身上,可她也忍了,她不能理解,自己这儿子……陈留不是个善茬,对她这个母亲没客气过,就是他嫁了出去,还是握着陈氏的一切势力,前几日,不少人暗搓搓又要分权,都被他暗中收拾得非常狠,他怎么忍得住不报复大皇女,还能脸上带着淡笑看着这一切?
他挨打的事,当然也传到她这里。
就是他们母子关系不好,可听到这些,还是会心疼到不行。
一曲并没有弹完,突然一声猫儿嘶叫,竟多梁上跳了下来直冲大皇女的脸上抓去,周围的人惊呼的跳起来,大皇女武功不错,下一刻笛子就挥了过去,黑猫的爪子一拧,就向旁边春含雪的琵琶踢去,春含雪手中的琴弦发出刺耳声掉到地上,大皇女发怒,再次用笛子砸向黑猫,本来有人想叫救驾的,可看到黑猫爪臂上的红色宝石套圈,就闭嘴了。
门外,光影如风而来,十分矜贵的白色锦色华衣,腰间龙凤玉带,尊贵华丽,腰下垂着的珠玉坠带风而动,众人还没看清什么,清灵又邪性的笑意呵呵响起,“……它是我的宠儿,你伤它一次,我就在你身上戳三个洞,伤二次,我就在你身上戳九个洞……皇上,我这样说,你不会怪我吧。”
话音一落,一个戴着面纱,手拿羽扇的年轻男子出现在殿中,他一双妖媚的眸子露在外面,乌黑长发被一条发带随意束着,轻移莲花步,宛如神仙之姿,向皇帝行了一礼,抬头抱怨道,“陛下,小道才出去一会,这琴谁弹得,怎么这么难听。”
皇帝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就扬了起来。
既没怪他的小宠在这抓人,也没有怪他说的那些话,反而十分亲厚道,“谁叫你出去的,你一出去,这殿里就没意思了,春爱卿的琴弹得不错,也不算难听……到是皇儿,你的笛子就不要吹了,回到座位上去,陪你该陪的人,围着一个下臣做什么。”
皇帝没有怪他,是因为知道他不会真的做那些事。
国师就是国师,出家人,不会伤害任何人。
“春大人,小道瞧瞧这位大人是什么样的……让皇女殿下都围着转来转去。”景夜走到春含雪面前,低头,眼角轻轻一缩,半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