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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浸染赵家村,村委会屋内灯火明亮,映着几人愤怒的面色。

既定排查结果摆在眼前,村内整条供货链路清白无垢,所有问题尽数指向中途运输环节,藏在暗处作祟的黑手,终于浮出水面。

张建国心境沉稳,怒火藏于心底,面上不见半分躁动。

既然锁定了症结所在,便无需再纠结揣测,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找到负责江城专线的货运司机,当面核实所有猫腻,撕开对方长期暗中牟利的伪装。

黄三压着满腔愤懑,立刻回忆起近期承运的人员信息。

往来赵家村至江城的货运线路固定,常年对接的只有国营运输队一个老司机,名叫王三棍。

此人跑线十余年,手握这条城乡专线的大半运力,仗着资历老、人脉广,在周边乡镇素来横行霸道。

以往村里只求货品安稳送达,从不计较路途琐事,次次按时结付运费,礼数周全、从无拖欠,只想着安稳合作、长久共赢。

谁也不曾想到,这般安分守己的合作,换来的不是坦诚相待,反而是对方得寸进尺的肆意拿捏,日复一日暗中调包掺假,把全村人的心血当成自己牟利的私产。

“建国哥,最近二十天所有出货,全是王三棍一人承运,没有第二辆车、第二个人经手。”

黄三语气铁青,字字带着怒意,所有线索彻底闭环,再无半点偏差。

张建国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

“天亮之后,我们去镇国营运输队找人。”

一夜无话,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乡间路面带着清晨的湿润微凉。

张建国带着黄三、赵凯两人,一早动身赶往镇上。

八十年代的乡镇运输队是实打实的实权单位,手握城乡货运命脉,门槛高、架子大,寻常村民想要进门找人说理,往往连大门都难以踏入。

一路抵达镇运输队大院,院内几辆老式货运卡车整齐停放,机油味混杂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院内职工三三两两闲聊走动,一派闲散慵懒的模样。

王三棍刚跑完一趟早班归来,正靠在车头边抽烟歇脚,一身工装脏兮兮的,眉眼间带着常年跑运输养出的粗野傲慢。

他今年四十出头,跑线多年,深知自己垄断周边乡镇的江城货运专线,所有村镇外销物资都要倚仗他的运力,久而久之养成了目中无人、蛮横霸道的性子。

在他眼里,乡下村民老实本分、无权无势,就算受了委屈,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张建国径直上前,语气平静开门见山。

“你是王三棍?我们是赵家村的,找你核实一件事。”

王三棍指尖夹着香烟,眼皮都懒得抬,漫不经心吐出口烟圈,语气吊儿郎当、带着十足的轻蔑。

“赵家村?找我干什么?”

黄三压着怒气,直接戳破核心问题。

“近半个月,你承运我们村发往江城的山货,中途私自拆箱调包,用残次旧货换掉我们的优品干货,是不是你干的?”

这句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王三棍猛地抬眼,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收敛,随即涌上极致的蛮横与嚣张。

他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心虚,反倒像是被人冒犯了威严一般,猛地站直身子,烟头狠狠摔在地上,抬脚碾灭,气焰瞬间拔高。

“你们乡下人说话可真够难听!”

他双手叉腰,嗓门陡然拔高,引得院内所有职工纷纷侧目观望。

“货从我车上走,路途遥远、颠簸折腾,难免有损耗变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凭什么说是我调包?你们有证据吗?”

“张口就污蔑我偷盗调货,我跑运输十几年,兢兢业业,轮得到你们随便栽赃抹黑?”

典型的无赖嘴脸展露无遗。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近半个月靠着中途换货,偷偷倒卖赵家村优质山货,赚得盆满钵满。

可他吃透了其中规则,笃定村民没有半点实据。

路途漫长、中途无人监管,拆箱换货悄无声息,就算货品品质变差,也能全部推给路途损耗、天气影响。

越是被戳中痛点,他越是嚣张蛮横,索性直接倒打一耙。

“我看你们是卖不出货,亏了本钱,就想找个冤大头背锅!”

王三棍满脸讥讽,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别以为村里搞点产业、做点外销生意,就敢随便讹人!我告诉你们,这条线只有我能跑,整个乡镇除了我,没人愿意拉你们的破山货!”

“真把我惹恼了,以后我直接拒载,你们赵家村的货,这辈子都别想发往江城!”

这番话蛮横霸道、字字欺人,赤裸裸拿捏着运力垄断的优势,仗着自己手握渠道,肆意威胁、肆意欺压。

一旁围观的运输队职工,大多心知肚明。

平日里王三棍靠着专线垄断,私下小动作不断,时常克扣货品、调换货物,只是没人愿意多管闲事,个个冷眼旁观,没人出声劝阻。

黄三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满腔怒火几乎压制不住。

对方作恶在先、理亏在先,如今却恶人先告状、嚣张跋扈,不仅拒不认错,反倒出言威胁、肆意羞辱,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凯年轻气盛,更是气得面色涨红,差点当场争执起来。

唯独张建国自始至终神色沉稳,面上毫无波澜,眼底的冷意却越来越浓。

他见过官场周旋的算计,见过乡野无赖的扯皮,却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蛮横贪腐。

靠着公家赋予的运力权限,手握一方货运渠道,不踏实履职、不守规矩底线,反倒利用职权欺压乡村、鱼肉乡民、中饱私囊。

最可恨的是,对方吃透了信息差和权力差,笃定乡下人好欺负、没办法取证,便肆无忌惮、屡教不改,把作恶当成常态。

张建国缓缓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锁定嚣张至极的王三棍,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笃定与压迫。

“路途损耗,只会零星破损、局部受潮。”

“但我们的货,是整箱均匀混装残次品、新旧掺杂、干湿错乱。”

“我们村内全程留样、全程登记、全程封箱,出库全是优品,唯独经过你手之后全盘变质。”

“所有时间线、批次线、痕迹线,全部对你锁死。”

王三棍脸色微微一僵,心底骤然一慌,但多年无赖习性让他瞬间稳住心神,依旧死硬抵赖,嗓门愈发嚣张。

“什么痕迹不痕迹?我听不懂!纯属你们胡搅蛮缠!没有白纸黑字的当场抓包,说破天都是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