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洒进咸阳城,李府的书房内已经亮起了烛火。李明披着外袍,正仔细翻阅着昨夜收到的几份边境军报。自从嬴政冠礼之后,他养成了每天早起处理政务的习惯,仿佛这样能让他对朝局的变化多一分把握。
大人,边关急报。老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
李明放下手中的竹简:进来。
老忠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他的脸色凝重,连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是屯留守将王翦将军派亲兵连夜送来的,说是十万火急。
李明接过密信,指尖触到火漆上独特的纹路——这是他与几位边关将领约定的暗记,代表情报极其重要且可信。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展开里面的绢布。
随着阅读的深入,李明的眉头越皱越紧。王翦在密信中详细报告了最近一个月来,长安君成蟜与赵国使者频繁接触的情况。成蟜以狩猎为名,多次离开屯留城,在边境与赵国使团秘密会面。更令人担忧的是,最近一次会面中,成蟜的随行人员中出现了几位身份不明的谋士,据探子回报,这些人操着赵地口音。
王翦将军还在信中特别提到,老忠低声补充道,成蟜最近以加强边防为借口,向王翦索要驻军的布防图,被王翦以需要兵部批准为由拒绝了。
李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成蟜是嬴政同父异母的弟弟,受封长安君,镇守屯留。这个位置至关重要,屯留不仅是秦国的边境重镇,更是抵御赵国的第一道防线。如果成蟜真有异心...
父亲。李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显然也是刚得知消息就赶了过来,王翦将军的密信,您看到了吗?
李明将绢布递给儿子:你怎么看?
李念快速浏览着密信,脸色逐渐变得严肃:成蟜与赵国接触,这绝非小事。但更让我在意的是...他指着密信中的一段,成蟜索要布防图,这已经超出了他作为封君的权力范围。
没错。李明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而且时机太巧了。大王刚刚亲政,表现出独断专行的倾向,成蟜就在这个时候与赵国频繁接触...
老忠插话道:大人,需要我派人去屯留详细调查吗?
李明摇头,现在派人去,反而会打草惊蛇。王翦既然已经注意到这个情况,他自然会继续监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弄清楚成蟜的真正意图。
就在这时,新宇也匆匆赶来,显然也收到了消息。作为工部令,他与边境驻军有着密切的工作联系,王翦派人送密信时,想必也给他传了消息。
屯留那边...新宇一进门就急切地问道,但看到李明和李念凝重的表情,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李明将密信递给新宇: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新宇看完密信,憨厚的脸上浮现出少见的忧虑:成蟜如果真有异心,那屯留的军械库就危险了。那里存放着最新式的连弩和投石机图纸...
这正是我担心的。李明说,你立刻下令,暂停向屯留输送任何新式武器装备。就以...就以需要大王亲自批准为由。
这是一个聪明的借口。既然嬴政要求所有重要事务都必须经他批准,那就正好利用这个规定来拖延时间。
我这就去办。新宇点头,但随即又想起什么,但是大王那边...如果他问起来...
大王刚刚亲政,对军工事务还不熟悉,暂时不会过问这些细节。李明分析道,我们要抓紧这个时间窗口。
李念突然说:父亲,我记得成蟜的母族是赵国人。
这句话点醒了几人。成蟜的母亲确实是赵国王族的远亲,这层关系平时不显眼,但在这种敏感时刻,却显得格外重要。
这意味着,李明缓缓说道,成蟜在赵国可能有着我们不知道的人脉关系。
书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了。边境将领的密报、成蟜的赵国王族背景、嬴政刚刚亲政后的朝局变化...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复杂而危险的网。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李明最终做出决定,老忠,你动用在赵国的人脉,查一查最近赵国朝廷对秦国的态度是否有变化。记住,要绝对保密。
明白。老忠躬身领命。
新宇,你以检查边境工事为名,派人去屯留附近的其他城池,间接了解屯留的动向。
念儿,李明转向儿子,你去拜访几位与成蟜有过交往的朝臣,但要装作无意间提起,不要让人起疑。
安排完这些,书房内只剩下李明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渐渐热闹起来的咸阳街道。百姓们像往常一样开始一天的生活,丝毫不知朝堂上正在酝酿的风暴。
李明想起历史上成蟜的下场——叛逃赵国。但现在的局势与史书记载已有不同。嬴政的提前亲政,朝局的变化,都可能改变事件的走向。
更重要的是,如果成蟜真的叛乱,将会对秦国造成巨大打击。不仅会削弱边防力量,更会在政治上给嬴政刚刚开始的亲政蒙上阴影。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咸阳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雄伟。李明知道,此刻的嬴政应该正在批阅奏章,对边境正在酝酿的危机可能还一无所知。
暴风雨要来了。李明轻声自语。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给王翦的回信。在信中,他要求王翦加强监视,但不要轻举妄动,同时暗示会尽快向大王禀报。实际上,李明打算暂时压下这个消息,因为他需要时间确认成蟜的真实意图,也需要等待从赵国传回的消息。
这是一个危险的决定。如果成蟜真的叛乱,而他知情不报,将会是重罪。但如果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贸然上报,不仅可能被嬴政斥责,更可能打草惊蛇。
放下笔,李明长长地叹了口气。辅佐五代秦王的经历告诉他,政治斗争往往比战场更加凶险。而现在,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场风暴的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窗外,一只信鸽划过天空,向着东方飞去。那是老忠派往赵国的信使已经出发的信号。李明注视着信鸽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计算着消息往返需要的时间。
三天,他给自己三天时间。三天内,如果确认成蟜确有异动,他将不得不冒险向嬴政进言。即便可能触怒这位刚刚亲政、意气风发的年轻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