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无上道图。
将道图放在一元道人面前,没有感应,没有反应,什么都没有。
实际上,混沌本源已经融进了道图里,废渊底下那团光已经不在了,召唤一元道人的东西也不在了。
楚天辰仍不死心,他催动真元,将道图缓缓展开。
道图上的纹路亮了起来,古朴的画卷上,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缓缓流转。
道韵从图中流淌出来,在屋子里缓缓流转,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床上一元道人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琴弦。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动作。
楚天辰继续催动道图。
道韵流转得更快了,法则之力在屋子里交织缠绕,像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把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拉回来。
一元道人的眼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胸口开始有了起伏。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了很久,这一瞬间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屋顶,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慢慢移到床边,移到楚天辰手里的道图上,移到张道林身上,移到他身边的莫无为和上官若水身上。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楚天辰见状,连忙收了道图。
道图一收,道韵散了,法则之力也散了。
一元道人的眼睛又闭上了,呼吸又变得微弱,但比之前好了很多,至少胸口能看到起伏了。
楚天辰把道图卷起来,收进储物戒指。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白了几分。他擦了擦汗,虚弱地摆了摆手。
“不行了不行了……这道图消耗太大了……得缓缓……”
随后,他又一脸凝重地对众人补充::“这法则之力太过磅礴,得循序渐进,不能急。慢慢来,别伤了道长根基。”
他对自己消耗过大,只字不提。
只是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副“我是为了道长好”,“我也很辛苦”的样子,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张道林飘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床上一元道人,点了点头。
“确实不能急。这道图的威力我也不清楚,但既然是楚老弟的法宝,肯定有其独特之处。楚老弟辛苦了,消耗大是正常的。你先歇着,慢慢来。”
莫无为和上官若水连连点头。
楚天辰有法宝,能救醒师父,那痊愈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两人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听到张道林提及让楚天辰休息,二人这才注意到楚天辰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样子。
“楚兄,你没事吧?”莫无为连忙走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上官若水也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犹豫了一下,也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凉凉的,指尖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刚才哭的,还是现在紧张的。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虚。”
楚天辰摆了摆手,借着莫无为的力站起来。他故意把身子往上官若水那边歪了歪,用莫无为搀扶自己的那一侧手臂指了指床上一元道人。
“莫兄,你先照顾道长。我得出去透透气,这屋子有点闷。”
莫无为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去照看师父。
上官若水还扶着他,没松手。
楚天辰把多出来的身子力道给了她,她愣了一下,但没有躲,只是愣了一下,但还是扶着他往外走。
她的个子高,肩膀很窄,扶着他有些吃力,但她没有松手,也没有喊莫无为帮忙。
张道林飘在旁边,看着楚天辰歪歪斜斜地靠在上官若水身上往外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大师兄刚醒,他满脑子都是这件事,也没多想,又飘回床边去看张道玄了。
出了屋子,阳光有些刺眼。
楚天辰眯了眯眼,在上官若水的搀扶下,慢慢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上官若水在他旁边坐下,手还扶着他的胳膊,没松开。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但比刚才在屋子里好了很多,至少不哭了。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落叶,不说话。
楚天辰靠在石桌上,喘了一会儿气,偏头看了她一眼。
“放心,有我在,你师父不会有事。”
上官若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比刚才又亮了几分,重重的点了点头。
”楚天辰的语气很认真,“那道图能救他一次,就能救他第二次、第三次。慢慢来,总能醒过来。”
“谢谢。”上官若水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楚天辰摆了摆手。
“别客气。自从你师父知道我经常来找你,你师父就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但他是个好人。莫无为也是我朋友。能帮的,我一定帮。”
上官若水点了点头,又沉默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春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上官若水穿得不多,缩了一下肩膀,但没有起身去加衣服。
楚天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外袍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上官若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脸微微红了一下,又低下头。
“不用……”
“穿着。别回头你师父还没醒,你先病了。”
上官若水没有再推辞,把外袍往身上拢了拢,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襟。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几日前,我去找你,你不在。”
楚天辰愣了一下,想起来南宫梦说过,她来了两次。
“我听说了。昨日我回来的太晚,听说你来过,这不是今日就特意赶过来了。”
上官若水点了点头,仿佛心中的一个心结解开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上次见面,还是和顾姐姐一起。”
楚天辰心里一动。
顾姐姐?
顾清歌?
他想了想,也想起来了。
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顾清歌来京城找他,说是要武斗。
他哪里肯跟她动手,便提议文斗,又把上官若水拉了出来。
说是文斗,其实就是玩了个小游戏,输了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他记不清游戏具体怎么玩的了,只记得自己出了点小手段。
不是让顾清歌输,就是让上官若水输。
他的目标主要在顾清歌身上,所以让她输得多些。
至于上官若水,他只是顺手带上的,没怎么在意。
偏偏有一局,上官若水输了。
楚天辰给的条件和之前给顾清歌的条件一样,她脸红得像苹果,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才蚊子似的叫了他一声“相公”。
也正是那次聚会之后,一元道人开始防贼一般的防着他了,大概是担心自己目的不纯。
现在问起这事,也不知是何意?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那天的事,”她忽然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还记得吗?”
楚天辰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记得。你还叫我相公。”
上官若水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低下头,恨不得把头埋进石桌下面。
“那是……那是玩游戏输了……”
“输了也是叫了。”
“你……”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得像蚊子哼,“顾……顾姐姐也叫了……”
楚天辰愣了一下,偏头看她。
她低着头,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红彤彤的耳朵。
这话听着不对味。
什么叫“顾姐姐也叫了”?
她叫她的,跟顾清歌有什么关系?
他琢磨了一下,忽然有点明白了。
那天他确实是冲着顾清歌去的。
文斗是他提的,游戏是他定的规矩,作弊也是他干的。
顾清歌输了好几次,叫了好几声“相公”。
上官若水输的次数中,他只让她叫了一声。
她大概以为,他让她们叫那个称呼,是因为喜欢顾清歌,而她只是顺带输了的人,谁叫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