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浓郁的瘴海，赤红色的瘴气也渐行渐远。
楚天辰踏入第二关的地界时，脚下的焦土也不再是干裂的硬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像凝固的油脂一样的物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
龙髓凝丝。
四周没有路，没有天，没有地标，只有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透明丝线，从虚空中垂下来，密密匝匝，像一张无边无际的蛛网。
丝线很细，细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得整个空间都像是被塞满了棉花。
空气不流通，光线被折射得扭曲，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楚天辰停下脚步，没有贸然往前走。
他用明瞳破幻功扫了一眼，那些丝线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缓蠕动，像活物。
每一根丝线上都流转着微弱的光，那是真龙髓液残余的力量，古老、霸道、不容置疑。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一根丝线轻轻擦过他的手臂，没有痛感，但一股无形的力量立刻缠了上来，像一条看不见的蛇，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
他本能地想甩开，手一抖，丝线猛地收紧，勒进了皮肤。
越挣扎，缠得越紧。
楚天辰立刻不动了。
丝线在他手臂上停了几息，像是失去了目标，慢慢松开，滑落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勒痕，青紫一道，像被鞭子抽过的印子。
深吸一口气，将追风步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丝线之间的缝隙中穿行。
他知道不能硬闯，只能靠步法找到那些细微的间隙，像穿针引线一样，从丝线的夹缝中挤过去。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丝线越来越密，间隙越来越小。
他的步伐不得不放慢，最后几乎是在挪。
每一步都要先用明瞳破幻功看清前方三尺内所有丝线的走向，再计算出一个可以落脚的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迈过去，不能快，不能慢，不能碰到任何一根。
就在他专注于前方时，右侧的丝线丛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震颤声。
那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闷雷，震得丝线都跟着微微颤抖。
楚天辰侧头望去。
丝线丛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
他的身体被无数根龙髓丝缠成了一个茧，只露出头和一截手臂。
他的脸上全是勒痕，血从丝线的缝隙里渗出来，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干裂，像是在这里被困了很久。
龙日天。
楚天辰认出了他。
龙日天也感觉到了有人靠近。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丝线，落在楚天辰身上。
那双浑浊的龙目中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哑，不知是说“救我”还是“快走”。
楚天辰没有犹豫，朝他的方向挪了过去。
丝线越来越密，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他的衣服已经被割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不是丝线主动攻击他，是他自己蹭上去的，缝隙太小，他只能用身体硬挤。
龙日天的茧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无数根龙髓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密密匝匝地缠在他身上，像一层又一层的蚕丝。
不是他不想挣脱，是他根本动不了。
楚天辰观察了片刻，发现那些丝线的走向并非完全无序，而是沿着龙日天身上的龙鳞纹路缠绕，每一条都精准地卡在鳞片的缝隙里。
这是真龙髓液的本能。
它在猎杀同族。
龙日天身上的龙族血脉，正是吸引丝线缠绕的根源。
他越挣扎，丝线越兴奋，缠得越紧。
他已经被困了很久，身体里的龙族真元几乎被抽干，只剩最后一口气撑着。
楚天辰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不是用来割丝线。
他试过，刀锋刚碰到丝线就被弹开，根本切不动。
他用刀尖挑起一根丝线，凑近眼前，仔细观察。明瞳破幻功下，他看到了丝线内部的结构。
不是实心的，是空心的，像一根根微小的管道，里面流淌着真龙髓液的能量。
那些能量在丝线中循环往复，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正当他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施救时，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与此同时，神识深处，那只未被南宫梦带走的灵宠——寒焱冰焰，也在御兽袋中剧烈翻涌，拼命想要冲出来。
楚天辰只得先与它神识交流，让它不要乱动，待会会放它出来。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将一滴血滴在丝线上。
那滴血在丝线表面滚动了几下，没有被弹开，也没有被吸收。
但丝线的蠕动忽然慢了一拍，像是愣了一下。
然后，它竟然微微松开了。
楚天辰心中一动。
他的血液里，既有从乔小羽那里得来的凤血气息，又因与南宫梦、吴心月的亲密接触，潜移默化地融入了龙族血脉。
再加上赤莲妖火日夜不停的淬炼与融合，这股血脉早已不是简单的杂糅，而是一种全新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来路的存在。
正是这种混沌而驳杂的血脉之力，让龙髓丝产生了混乱。
它们分辨不清这究竟是敌是友，是龙是凤，还是别的什么怪物，于是本能地迟疑了、松动了。
楚天辰没有犹豫，将指尖的血涂在手掌上，然后伸手抓住缠在龙日天胸口的丝线。
丝线在接触到楚天辰血手的瞬间，蠕动变得迟缓，像被麻醉了一样。
他趁机将丝线一根根拨开，不是割，是解。
像解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找到线头，轻轻一拽，丝线就松了。
楚天辰示意他不要挣扎。
龙日天感觉到身上的束缚在减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学会了，不挣扎，静下来，等。
楚天辰的手被丝线割得血肉模糊，但他的动作没有停。
一根，两根，四根，八根……丝线从龙日天身上层层剥落，像褪去一层厚重的壳。
当最后一根丝线从龙日天的脖子上滑落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喘气，好半天才抬起头，看着楚天辰。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感激，也有不解。
他还记得昨日，楚天辰与他并肩对抗那道虚影老者的情景。
只是后来他追着那老者一路奔走，不知该往何处去，最终凭着血脉深处的传承记忆，跌跌撞撞地来到了这处古战场。
这里，是他的同族与凤族联手、试图冲破这方世界束缚的地方。
可惜最后还是被镇压下来，死伤殆尽，没能走出一个人。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
“楚天辰。”楚天辰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救你的人。”
龙日天盯着他看了片刻。“你为什么救我？”
“不为什么，缘分而已。”
楚天辰的语气很平淡，虽然他觉得眼前的龙日天像是吴心月的父亲，但是他没凭据，也不好这个时候认亲。
他将手上那些甩不掉的血渍给自己的身上抹了抹，随后，又给龙日天身上抹了抹。
“你的血……有龙族的味道。”龙日天站在原地，看着楚天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楚天辰一愣，想起了吴心月的龙族血脉，耳根红了一下：“别瞎说。”
由于南宫梦的血脉并未觉醒，所以楚天辰还不知道南宫梦也是龙族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