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玄历,乾天元年。
十一月六日。
柱国大将军钟铠钧,班师回朝。
玄皇大殿的广场上,钟铠钧就这么站在五千狼军之前。
他腰悬一柄黑金狭刀,身着斑驳金丝铠,外披一件玄色大氅,发丝以冲天金冠扎好,露出了刚毅的脸庞。
他已经在殿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可乾天帝却以开朝会的借口将他拒之门外,拒不接待。
按理来说,这是不符合朝廷规矩的,大将军凯旋,大玄皇帝理应亲自出城迎接。
钟铠钧眉头紧锁,再次上前几步,走到通文太监身旁,厉声喝道:“再进去问问,问问圣上好了没有?”
“钟大将军,何必来为难我,圣上已经说了今天朝会不见何人,还请回吧。”那太监一脸苦笑模样,大将军的威名他可惹不起。
钟铠钧微微磨着牙,冷笑道:“如果我说我今天非要见到圣上呢?”
那太监刚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见钟铠钧有什么动作,一柄黑刀就已经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那太监脸色骤变,自己怎么也算是当今圣上的贴身太监,更是归空行公公总管,怎么也轮不到钟铠钧来威胁自己。
这通文太监也算硬气,眉眼倒竖,厉声喝道:“钟大将军!殿前拔刀,威胁咱家,你是打算当着圣上的面造反吗!”
“咳……咳……”钟铠钧用力咳嗽了几声问道,“你觉得我不敢杀你?”
通文太监梗着脖子:“你胆敢……”
只不过他话说一半就说不敢出口了,连他这个没怎么修行过的人都能清楚察觉到钟铠钧身上那股无比纯粹的杀气。
眼前这个男人,是真敢现在就动刀杀了自己。
通文太监的头渐渐低了下来,细声细气的说:“好……好……我现在就为钟将军通报一声。”
钟铠钧手中黑刀消散:“劳烦。”
通文太监转过身走入玄皇大殿,钟铠钧手压在腰间黑刀上,目光冷冷。
在他身旁,一左一右站着武天豪与章丘,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不明白钟铠钧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章丘回望一眼身后的五千狼军,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
狼军已经不用圣上再次分赏,从羌域瓜分而来的金银财宝已自行处理,无需赏赐,其中秦然这位天境独占两成,已经率先离开,奔赴原来驻守的边城。
五千狼军踏入玄皇大殿,已是圣上宽容同意,如今钟铠钧竟还敢殿前拔刀,威胁通文太监。
难不成钟将军真要……章丘想到一半就不敢想了,赶紧晃晃脑袋,将脑子里那个危险的想法甩去。
片刻后,通文太监出来了,手中还拿着一卷圣旨。
这太监深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钟铠钧,当着他的面,缓缓打开的圣旨。
章丘,武天豪,以及身后的所有狼军全都跪了下来,额头贴地,恭身伏听。
整个玄皇广场上,除了宣读圣旨的通文太监,也只有钟铠钧还站着了。
曾有勤王保驾之功,亦有从龙乘云之功,故而获此殊荣,持刀上殿,见帝不跪。
通文太监打开了圣旨,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依旧站着笔直的钟铠钧,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十恶不赦,在场五千狼军,立刻缉拿柱国大将军钟铠钧!”
全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通文太监抬起头,冷冷补充了一句。
“不论生死!”
脸色煞白的章丘率先反应过来,急忙起身冲着通文太监奔去。
通文太监吓了一大跳:“你……你想干嘛?”
章丘没工夫理会他,一把劈手夺过圣旨,仔细辨认起来,越看越心惊,甚至险些都有些站不稳了。
章丘猛的扭头盯着那个通文太监,怒吼道:“你个老猪狗竟敢假传圣旨!找死!”
言语未落,他便要一拳轰碎这通文太监的脑袋,以他海境的实力,足够了。
拳头未落,却被人一把死死攥住,是同样面色阴沉的武天豪。
武天豪向他伸出手:“圣旨,给我看看。”
“武天豪,你也疯了吗?”章丘怒视着他,“圣上怎么可能要缉拿钟大将军!”
武天豪手上力道不断加重,一字一句道:“我说把圣旨给我看看!”
“你!”章丘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好像整个腕骨都要被他捏断似的。
二人之间足足差了一个境界。
身后的五千狼军有些骚动,议论纷纷,不知所措。
“章丘,把圣旨给他。”钟铠钧终于开口了,“我也想知道这圣旨究竟是真是假?”
章丘猛然回头,死死盯着钟铠钧,眼眶通红,泪水打着转,喊了一声:“钧哥!”
没有叫钟将军,而是叫的一声钧哥。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份圣旨就是真的,一旦这份圣旨公之于众,连他都不得不站在钟铠钧的对立面。
武天豪夺过圣旨,只看了一眼后,就确认这是真的。
他满眼血丝,瞳孔放大,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玄皇大殿,又抬头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钟铠钧。
钟铠钧眉头一挑,手已经握紧了腰间黑刀刀柄:“小子!圣旨是真是假?”
“圣旨……”武天豪深吸一口气,“是……真的!”
全场哗然。
武天豪高举手中圣旨,怒喝道:“圣旨在上,见圣旨如见圣上!”
“所有兵卒,速速缉拿此十恶不赦之徒,不论生死!”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他敬佩钟铠钧,但他此生只会追随一个人,即使他与那个人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钟铠钧长舒一口气,反而好似如释重负,有些解脱。
他抬头看天,又看了看那座气势恢宏的玄皇大殿,不由笑了笑,只是笑的很难看。
“张子乾!”
“你果真!”
钟铠钧眼中一片晶莹,似有泪水闪着光亮。
他环顾全场,招了招手:“来!你们想怎么选?”
“跟着将军就此冲锋,还是听圣上的令?”
章丘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抱着头,浑身颤抖。
完了!看这架势!钟将军好像真的要再此反叛了!
可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种地步!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呀!
武天豪上前一步,抱拳道:“玄军将士,永远只听帝令!”
“还请钟将军,束手就擒!”
所有狼军将士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向钟铠钧缓缓包围过来。
钟铠钧环顾全场,揉了揉手腕,轻轻一笑:“袍泽手足,生死与共,那就来吧。”
“我钟铠钧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