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民又看向古道：“师父。”
古道看着自己的这位徒弟，微微点头，随意挥手：“坐下吧。”
张子民恭敬行礼，随后坐下，一言不发。
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是自己收的第一位弟子，也是关门弟子，就单以道法而论，一人掌控水，火，雷三法，三法玄术，确实称得上一声天资卓绝。
只可惜于那大玄王朝牵扯太深，又无法彻底斩断……古道微微叹了口气。
张武明扭头看向古道，以心声询问道：“话说那位剑仙，如今究竟是什么境界？”
古道站起身，与张武明并肩而立，同样以心声回答：“有些事也没有瞒你的必要，我与那位国师见过面了。”
“就根据那位国师所说——他现在只是长天阶巅峰。”
张武明眼睛瞬间瞪大，好似铜铃般要瞪出眼眶，甚至都忘了用心声言语，急忙追问道：“只是长天阶？”
“那他凭什么可以在三位法境巅峰的围杀下全身而退？”
“大玄国师，清白书院院长，再算上那头大妖，这三位联手围杀，就算是你古道都有可能被彻底斩杀吧！”
“那他凭什么？”
古道继续用心声说道：“因为他是赵仙升，在他身上发生什么，他能做到什么，我都不意外。”
“大鼻子，你还是太年轻了，没有真正见过那位剑仙的风采。”
张武明揉了揉大鼻子，微微皱眉。
古道这次没有再用心生言语，而是直接开口说道：“那位剑仙，半路入道，曾经三次登我道门名山，访龙虎，拜武当，游青城，登齐云。”
“第一次，他少年时，一人一剑问剑我道门四大名山，年轻一辈的弟子中无人可拦，之后扬长而去。”
“第二次，他中年时，一人一剑问道我道门四大名山，各山掌门与之论道无人可赢，之后大胜而去。”
“第三次，他老年时，倾力一剑，可开天门，天下皆知，又入山中，这次却只是看看风景。”
张武明满脸难以置信：“这位前辈曾经竟有如此风采，那怎么会……”
古道知道他想问些什么，摇头说道：“别问，我也不知道。”
古道轻轻扫了一眼恭敬坐在那里的关门弟子。
张子民此时一言不发，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好像一尊雕像。
他很清楚，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该听的。
古道却看得出来，他只是表面平静罢了，自己这位弟子的心湖之中，早已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张子民盘腿坐着，头颅低垂，深藏着眼中的苦郁与不甘。
国师大人，孔院长，还有那头大妖，整整三位当今一顶一的大能！却还是……
若是再加上师父，整整四位法境，那可否……
古道眼中闪过光亮，看出了徒弟心中所想，于是淡淡说道：“小民，抬起头来。”
张子民却是没有听见，依旧低着头，嘴里喃喃自语，不断推衍着。
古道语气加重，轻声喝道：“子民！抬起头来，看着师父！”
他声音不大，却如雷霆炸响。
不仅炸响在张子民耳旁，更炸响在张子民的心湖中，震得心湖中的惊涛骇浪，一片平复。
张子民浑身一颤，下意识抬起头来，与师父对视着，眼神迷茫，一言不发。
古道眼中雷光闪动，俯视着徒弟，厉声喝问：“你是谁？”
这一声喝问，夹杂着五雷阵法的雷威，让人不得不直面本心。
现在就要做出取舍，直面真我本心，甚至要斩断一切与尘世的联系，是不是有点太操之过急了？
可这毕竟是别人家门派的事，自己连话都说不得……
张武明双臂环胸，在心中轻叹一声，有些心疼眼前年轻人了。
古道再次问道：“你究竟是谁？”
张子明眼中迷茫，喃喃自语：“我是谁？”
古道伸出一手，轻抚在了他的头顶上：“子民，你到底是谁？”
“是大玄朝的张子民，还是龙虎山的张子民？”
“哪个才是真我，哪个才是本心？”
“或者……你到底想成为谁？”
张子民心湖之中再一次惊涛骇浪，一颗道心摇摇欲坠，震颤不已，不由自主比就跪了下来。
没有人逼他，纯粹的跟随真我，纯粹的听随本心。
双膝跪地的刹那，心湖之中，炸响一声怒雷，雷光纵横交错，五雷轰顶，正法高悬！
轰然！
张子民眼神溃散，一片白茫茫。
心湖之中，有山浮现，不止一座，而是四座，是道家的四大名山。
北方武当，东方青城，西方龙虎，南方齐云。
四座道山的分量，沉甸甸的压在张子民的心湖中，道气如虹，道法如雷！
四座道山中央，一袭白衣，手握长剑，悄然出现。
那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白衣女子，抬头望天，看着那五雷翻涌。
雷云消散，一位雷霆法袍的金光道君，双眸微闭，手握雷局，眉心开天目，天目之中是一片苍茫，五雷攒动。
金光道君闭着双眸，仅以天目，低头俯瞰那位高大的白衣女子。
声随雷动，声如雷霆。
“张子民！”
“你是谁？”
白衣女子微微抬手，剑指满天雷云。
雷云之中，仿佛被人另外开辟出一片天地，有剑光游曳，有剑高悬其上。
她收剑回头看去，眼中极其平静，无喜无悲。
她的眼中没有纵横交错的雷霆，只有一个身穿破布麻衣的孩子。
她轻轻开口，平静问道。
“张子民。”
“你是谁？”
那个身穿破布麻衣的孩子，在一片火水的废墟上茫然抬头，呆呆看着高悬天上的剑光与雷光。
“我是谁？”
……
金光大殿之内，张子民跪地叩头，轻声道：“龙虎山——张子民叩见大天师。”
话音未落，五雷阵法轰然落下，剑光消散，那白衣女子最后回望一眼心湖上的孩子，身形也跟着破碎。
心湖之中，道气盎然。
古道摊开手掌，掌中雷法纵横，沿着掌心纹路蔓延开来，整个手掌好似白玉雕刻，宝光莹莹。
古道轻叹一口气，轻拍张子民颅顶。
张子民如遭五雷轰顶，浑身一颤，一道裂纹出现在眉心处，如开天目。
他不由自主站起身来，一身修为如洪水决堤般根本无法压制，瞬间强行拔高了一个境界，直升玄天阶。
古道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张子民又瞬间跌境，重回长天阶。
眉心裂纹忽开，露出一片雪白，雪白之中五雷攒动。
张子民无意识睁着眼，左眼是炙热的烈火，右眼却是澄澈的碧水，眉心天目中雷霆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