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喆深吸一口气,指尖精准地移动着悬浮在空中的奇异符号。
每一个符号都像是有生命的星辰,在他触碰时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但每一次,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都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象征着“地脉节点”的三角棱光符号被嵌入墙壁中央的凹槽,整个密室发出了如同巨兽苏醒般的低沉轰鸣。
墙壁,不,是整片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由纯粹光晕构成的通道,无声无息地在他面前展开。
通道内部流光溢彩,看不清尽头,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力,邀请着闯入者前行。
苏喆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踏入光流之中,身影瞬间被流淌的光辉吞没。
他能感觉到能量如温和的潮水般拂过他的身体,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与之共鸣,却又被一种无形的规则约束着。
通道的尽头,并非预想中的下一个房间或广阔天地,而是一片混沌初开般的景象。
色彩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五种不断变幻、代表着不同脏腑能量的光团在虚空中沉浮、咆哮。
脾之厚重,肺之肃杀,肝之生机,肾之深邃,心之炽烈——五脏之战,考验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对自身生命本源的理解与驾驭。
战斗并非惊天动地的对轰,而是在一种近乎法则的层面进行。
苏喆的身影在混沌中穿梭,他的动作简洁而高效,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打在能量循环最脆弱的节点。
周围的混沌景象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玄武分身”出现了。
它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深邃的玄水与古老的山岩意志凝聚而成的庞然巨物。
龟身蛇尾,眼眸如同万载寒冰,仅仅是存在于此,就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低头,俯瞰着渺小如尘的苏喆,口中凝聚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吐息。
然而,苏喆来此,并非为了通关,也非为了那传说中丰厚的“奖励”。
就在玄武分身即将发动攻击的前一瞬,苏喆抬手,一枚非金非玉、铭刻着繁复龟蛇交缠纹路的令牌出现在他手中
“玄武之证”。令牌散发着与他之前激活的符号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气息。
他没有试图防御,也没有攻击,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枚令牌抛向那庞大的、由能量构成的龟首。
玄武分身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口,下意识地一张,精准地衔住了那枚令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庞大的龟身猛地一颤,那对冰封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错愕与茫然。
一股无形却无比磅礴的能量场凭空产生,如同最轻柔的云朵,将苏喆缓缓托起,悬浮在半空之中。熟悉的牵引感再次传来,周围景物开始模糊、拉长,预示着又一次跨越维度般的“穿越”即将开始。
“我很赶时间,”苏喆的声音打破了这玄妙的寂静,清晰而稳定,“如果可能的话,加密通讯就好,不用把我带走了。”
他的要求直接而明确。
过了一会儿,一个恢弘、古老、仿佛自万古冰川深处传来的意念,直接在他的脑域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厚重与法则的冰冷: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说话了。”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进行某种识别与确认,继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又来找我做什么?我该告诉你的,在上一次交集时,已经都说完了。”
苏喆在心中组织着语言。
他沉默了几秒,用意念回应,将自己的想法清晰地传递过去:
“玄武,我曾聆听朱雀的启示。它告诉我,我所诞生的这个世界,乃至我所经历的一切,是为了探寻某种可能性,集中了无数星球的能量与法则,进行的无数次宏大模拟中的一环。”
他略微停顿,感受着那古老意念的沉默,继续道:
“我明白自身的渺小与这造物的宏大。但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即便我所处的一切,在你们眼中真的只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游戏’……身为这游戏中的我,有没有可能获得更高一些的‘权限’?”
他说完,意识空间陷入了沉寂。大约过了十秒,或许更久,在这与古老存在的交流中,时间感变得模糊。玄武的回应才如同延迟的潮汐,缓缓涌来:
“我们这次启动的‘万象模拟’,其核心规则之一,便是对模拟场内自行诞生的新生意念进行‘降权’操作。这不是歧视,而是为了维持模拟的纯净与稳定。包括你在内,所有自然演化的意识体都受此约束。”
那声音不带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你可以轻易影响、甚至改写那些嵌套在你们世界表层的、由你们自己创造的次级模拟空间和所谓的‘游戏’规则,因为你相对于它们,拥有更高的‘存在权限’。但你无法直接、从根本上操控你所扎根的‘现实’。那是模拟的基座,是受到保护的底层代码。”
似乎是为了让苏喆更能理解,玄武用一种近乎比喻的方式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这样说吧,你自己是没办法通过‘左脚踩右脚’这种违反底层物理规则的方式,凭空飞升到太空中去的。你需要借助一些‘工具’,一些被模拟系统本身所允许的‘外部接口’。”
苏喆悬停在半空,衣袂无风自动。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怅然。
希望似乎存在,却又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他追问道,意念坚定:“那么,请告诉我,我需要借助哪些‘工具’?哪些‘接口’,是系统允许我这样的意志去触碰的?”
玄武的回应再次延迟。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仿佛在计算着某种概率,或者说,在权衡着透露这些信息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最终,那恢弘而飘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宣告命运般的沉重:
“死亡。”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如同惊雷在苏喆的意识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