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伊万刚说完话,就在这一刹那,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粒子中令人汗毛倒竖的预兆。
他的动作瞬间僵滞,猛地抬起头投向窗外。
窗外的世界,呈现出一片近乎虚假的宁静。这本是一个适合漫步、约会、享受生活的绝佳日子。
然而,下一瞬这完美的画卷被无情地撕裂了。
大伊万清晰地看到,眼前的景象——那蓝天,那白云,那阳光下的城市,出现了一丝细微却绝不容忽视的颤动。
窗框的线条扭曲了一瞬,楼下的街景出现了重影。
不仅仅是视觉,一种低频的、源自空间本身的嗡鸣,似乎直接在他的颅腔内共振,让他的牙齿都感到微微发酸。整个物理空间。
随后,他看见了……那足以烙印在人类集体恐惧最深处的景象。
在莫斯科城市轮廓线的上空,一点极致的亮光骤然爆发。
那不是黎明,不是落日,那是一轮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由人类自身亲手点燃的、充满恶意的“新太阳”。
它的诞生是如此迅猛而暴烈,光芒在千分之一秒内就超越了自然恒星亿万倍,将世间万物都化为苍白失色的剪影。那光芒并非温暖的、孕育生命的光,它是死亡的、纯粹的能量宣泄,带着一种冰冷的、焚烧一切的特性。
大伊万的视觉系统在这突如其来的极致光明面前彻底失效。
他的眼前并非一片雪亮,反而是先陷入了一种吞噬一切绝对的黑暗紧接着,灼热的刺痛感才从眼球神经末梢传来,迫使他本能地、死死地闭上了双眼。
后来,在混乱中拼凑起来的信息告诉他,这是一枚在莫斯科郊区上空某处预定高度自主引爆的核弹头,当量被评估为三百万吨tNt。
虽然引爆点位于郊区,并非首都人口最稠密的核心区域,
但初步估算,整个城市超过十分之一的面积被直接卷入毁灭的核心圈。第一波打击就在瞬间夺走了超过一万个鲜活的生命。
他们甚至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就在数千度的高温中汽化,或在被碾碎成基本粒子的建筑结构里化为焦炭。而受伤的民众,数量更是攀升至百万之巨。
他们暴露在足以改变生命蓝图的巨量核辐射中,身体细胞在不可见的中子洪流下分崩离析,内脏遭受着隐秘而持续的重创。侥幸躲过最初劫难的人们,其生命倒计时也已被悄然拨快,能够健康活过接下来半年的人,恐怕凤毛麟角。
此时,办公大楼内。
“趴下!快趴下!” 一声嘶哑的、破了音的吼叫在办事处内炸响。
“去地下掩体!快!”
“是核弹!妈的!他们怎么敢?!”
“天啊……上帝……居然是核弹……”
惊恐的、绝望的、夹杂着咒骂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思考。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人们做出反应,但身体的反应速度,又如何追赶得上物理法则的无情脚步?
忽然,所有窗户在同一时刻向内爆裂,如同风暴般席卷室内。
大伊万甚至没能做出有效的规避动作,整个人就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掀起,
他感觉身体一轻,短暂的失重感袭来,随即便是天旋地转,从那个破口直直地坠了下去。
幸运的是,塔防办事处周围防御工事和强化建筑,在此刻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关键作用。
它们如同中流砥柱,顽强地抵消、偏折了后续冲击波最致命的峰值能量,为他下坠的路径提供了一定程度的缓冲。
然而,他的许多同事们却没有这般幸运。一些等级稍低身体素质强化远不及大伊万的防御者,甚至没能挺过室内的第一波冲击。
他们或是被飞射的玻璃和金属碎片切割得遍体鳞伤,或是如同他一样被吹飞,却撞在坚硬的廊柱或桌角上,筋断骨折。更有倒霉者,头部遭受重击,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已重伤濒死,甚至当场殒命。
大伊万重重地摔在松软、狼藉的地面,他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摇晃着昏沉胀痛的脑袋,试图将那种嗡嗡作响的耳鸣和强烈的眩晕感甩出去。
好不容易,他挣扎着半跪起来,透过那浓密烟尘,努力地睁大刺痛的眼睛,开始搜寻四周可能存在的伤员。
他的喉咙因为吸入烟尘而火辣辣地痛,但他依旧用最大的力气嘶吼着:
“掩体!所有人!找最近的入口!进去!”
他下意识地摸索出随身携带的智能手机,屏幕漆黑,无论怎么按动按键都毫无反应。果然核爆产生的强大电磁脉冲毁掉了它。
他啐出一口带着泥沙的唾沫,迅速点开塔防面板,这东西还能用。
他第一时间点开了属于熊国分区的紧急情况论坛。置顶的一条信息,发布时间显示为一分钟前
信息内容简短而绝望:“最高优先级警报:多枚核弹来袭,确认!所有人立即进入最近掩体!重复,立即进入掩体!”
大伊万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一分钟……对于一场核打击而言,这预警来得太迟了,迟得近乎残忍。这微小的窗口期,甚至不够一个人从办公楼高层跑到地下室。
“是谁干的?”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滋生、盘旋,“是灯塔?是他们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还是龙国?不……这不符合他们一贯的战略风格……难道是那些被‘分歧者’彻底渗透、控制的西欧国,发起的自杀式袭击?!”
毫无征兆地,在城市另一侧的遥远天际线方向,另一团同样耀眼、同样致命的“太阳”,再次悍然升起。
……
灾后三小时。莫斯科地下深处,某处绝密级、足以抵御直接核打击的永久性防御掩体内部。
临时指挥部就设立于此。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却依旧驱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烟味,以及一种混合了焦虑、愤怒与悲伤的沉重气氛。军方的高级将领、政府核心高层,以及塔防联盟在熊国的最高级别成员,几乎全部聚集在这间灯火通明、却让人倍感压抑的地下堡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