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撼动规则,必先如呼吸般熟稔规则;
这是苏喆一切行动背后沉默的基石。
他选择的道路,是一条最为艰苦,却也最为坚实的攀登之路。起点是那些被资深者嗤之以鼻的“低级副本”。
这过程,就和面对一款看似简单的4399网页小游戏一样。
旁人或许三分钟通关便索然离去,他却要反复叩问:最后一个金币藏在哪个视觉盲区?
通关时间的理论极限是多少?那个看似无用的Npc,是否在第十一次对话后会触发隐藏剧情?他要将所有的收集要素、所有的成就徽章、所有的通关路径,乃至系统本身的运行逻辑,都彻底剥离出来,剖析、理解、直至完全掌控。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完全掌握”。
当他在一个又一个低级副本中,将“不可能”化为“已达成”,将“偶然”变为“必然”时,一种微妙的变化在他意识深处发生。那些基础的规则不再是束缚,而是变成了他指尖跳跃的音符,可以随心所欲地编织成曲。
然后,也唯有在打下这坚如磐石的地基后,他才会允许自己,踏步进入那片更为壮阔,也更为危险的领域——那些被称为“3A大作”的复杂世界。这里,规则不再是一条条清晰的线,而是交织成一片立体的、动态的、甚至拥有自我意识的森林。物理引擎的微妙反馈,剧情分支的蝴蝶效应,庞大世界观下的隐藏设定……一切都变得深邃难测。
但一通则百通。那在简单世界里磨砺出的“规则感”,此刻成了他在迷宫中导航的罗盘。再繁复的机制,再晦涩的程序设定,本质上仍是底层逻辑的延伸与组合。他如同一位掌握了基础语法的语言天才,如今面对再艰深的典籍,也能通过持续的“浸淫”——那种全身心的投入与共鸣——逐渐拆解、吸收、内化,最终将其变成自身认知疆域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决心已定。
他和书记官与柳紫嫣解释了一番便准备离开,柳紫嫣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与坚定。她深知,眼前的男人每一次“消失”,归来时都将带来颠覆性的力量。
交代完毕,苏喆,一头扎进由无数数据流与规则碎片构成的、专为磨砺他意识而存在的虚拟世界。
这已非简单的训练,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闭关修行”。意识脱离肉体的束缚,在规则的海洋中深潜,与最本源的代码交锋,与最复杂的逻辑缠斗。除非有动摇根基的重大变故,否则他将不会轻易回归现实。这是与时间的豪赌,是与自身极限的正面交锋。
而时间,恰恰是他们最奢侈,也最残酷的敌人。
别的不说,那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绝境长城之战”,其降临的日期,已如死亡倒计时般,清晰地指向了日历上那触手可及的三十天后。
而此刻的外界,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灯塔联盟与熊国联盟,这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对峙,早已超越了剑拔弩张的临界点。
边境摩擦、舆论攻讦、代理人冲突……火药桶的引信已然嗤嗤作响,几乎可以认定为全面战争的前奏。所有人都明白,届时在那横亘天地的绝境长城之上,双方遭遇,绝无任何温情与礼让可言,唯有最赤裸、最残酷的生存竞争。
为了己方势力不至于在这场前哨战中折损元气,为了能在未来更大的风暴中保有话语权,苏喆下定决心:这一战,他必须参与,并且必须赢得漂亮。
就在苏喆的意识沉入规则深海,于无声处砥砺锋芒的同时,整个蓝星的现实政治棋盘上,战火与冲突已如瘟疫般四处点燃。
东线:巨熊苏醒
熊国周边,其内部尚未完全平息的纷争,如同未曾愈合的旧伤,依旧渗出丝丝血色。
然而,与灯塔联盟的全面对抗,如同一声震彻冰原的咆哮,将这头一度匍匐于严寒中舔舐伤口的北方巨熊,彻底惊醒。它不再慵懒,不再沉默。当它缓缓站起,舒展那覆盖着冻土与森林的庞大身躯时,仅仅是投下的阴影,就足以让整个西欧大陆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军事观察卫星传回的图像令人胆寒:在漫长的西部边境线上,超过二十五个满编师团正以演习为名,进行着大规模、高强度的集结。
这不是虚张声势的阅兵式,而是真正为战争准备的钢铁洪流。
数以千计的主战坦克组成数个庞大的突击集群。
它们引擎的轰鸣声浪,似乎能穿透国境线,敲打在邻国指挥官的神经上。与之配合的,是遮天蔽日的武装直升机群,以及深藏在掩体下的远程火箭炮系统。
这支力量,正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姿态,坚定不移地向西欧方向碾压过去。昔日拿破仑与希特勒折戟的冰雪之路,如今再次回荡起战争的序曲。
与此同时,在南亚次大陆,另一个庞大的身影也开始躁动不安。核威慑的阴云曾像一道紧箍咒,约束着地区力量的失衡。
然而,随着这道枷锁的诡异消失,象国高层与军方便难以抑制地流露出狂喜与野心。
几乎是在第二天,其边境部队便以前沿据点遭遇“恐怖袭击”等拙劣借口为掩护,开始向周边除老对手巴铁之外的数个弱小邻国,发动了试探性的、却步步紧逼的军事进军。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这股军事冒险主义的背后,隐约晃动着“降临派”那诡秘的身影。
这个组织如同无形的病毒,正以各种方式渗透、影响、甚至操控着地区局势。尤为讽刺且危险的是,象国本土根深蒂固的诸多教派中,一些颇具影响力的宗教领袖,竟开始将降临派那套关于“净化”、“升华”的极端教义,巧妙地编织进他们古老的传统教义之中。他们利用民众的虔诚与对现状的不满,散布着迷幻而危险的言论,将外部威胁与内部矛盾都归结为“神圣进化”的必要代价。
在这种系统性、有组织的蛊惑下,象国社会迅速从先前军事挫折的阴霾中走出,转而陷入一种非理性的、带有宗教狂热的亢奋状态。
其更是趁势而为,高效地整合了各地原本散乱的民兵、地方武装等散兵游勇,形成了一股看似庞大而统一的军事力量。随后,他们便毫无顾忌地挥舞起这柄掺杂着信仰与钢铁的利剑,开始对周边小国实施赤裸裸的武力威胁与领土蚕食。
而在风暴即将登陆的另一端——西欧,情况则是一片混乱与哀鸿。
得益于数十年的一体化进程与北约框架的庇护,这些老牌的帝国与王国之间,内部的纷争已被压缩到最小。
他们享受着和平的红利,依靠着祖辈积累的科技、金融与文化优势,持续不断地从全球市场汲取着财富的血液,构筑起一个精致、安逸,却也无比脆弱的泡沫。
然而,长久的和平磨钝了他们的爪牙,松弛了他们的筋骨。
当东线传来熊国大军压境的噩耗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西欧所有权力走廊。
他们惊恐地发现,那个曾经号称“日不落”的帝国,如今甚至连一支齐装满员的常备坦克集团军都无法迅速拉出;那些以精密工业闻名于世的国家,其武库中的先进战机竟有相当部分因备件短缺和维护不力而处于“趴窝”状态。
他们的军队,更像是一支用于维和与展示的仪仗队,而非能应对大规模陆地战争的钢铁雄狮。
仓促间,外交照会与舆论机器开足了马力。于是,这天清晨,所有西欧主流媒体的头条,都不约而同地换上了措辞严厉、却又难掩虚弱的标题:
“强烈谴责!熊国不应在敏感边境地区陈列重兵,此等挑衅行为严重破坏欧洲乃至全球安全稳定局势!”
字里行间,充满了色厉内荏的焦虑与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恐惧。
蓝星,这颗人类的摇篮,此刻正被不同颜色的危机染缸所浸染。东线是钢铁洪流带来的冰冷铁灰色,南亚是宗教狂热与沙文主义混合的躁动橙红,而西欧,则弥漫着一种被财富包裹,却因军备废弛而显露出的苍白与惶恐。
所有这些喧嚣、冲突与博弈,都如同奔涌的暗流,最终都将汇向一个月后那座横亘于世界边缘的绝境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