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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沧兴大陆 > 第182章 人间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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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风很慢,但也摇碎了六月树枝间撒下的炽热。

“师傅,四师弟来信说暂时没找到铭安的下落。”熊庞将一封信递给了墨染,脸上皱成了一团。

墨染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的茶盏刚送至嘴边,闻言动作猛地一顿。那双平日里看透红尘、古井无波的虎眸,此刻骤然眯起,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凌厉与凝重。

一把抓过熊庞递来的信纸,展开信笺,目光如炬般扫过那寥寥数行字,随着阅读,额间的“王”字纹路越皱越深,周身原本收敛的气势隐隐外泄,压得屋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窗外蝉鸣嘶哑,扰得人心烦意乱,墨染猛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水轻晃。

“混账!”

墨染霍然起身,在屋内来回踱了两步,背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青山。

“那小崽子平日里连撒个谎都会脸红,半点江湖经验也无,剑法练得稀松平常,自保都难……清风是干什么吃的?堂堂顶级剑客,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

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转过身看向满脸愁容的熊庞,沉声吩咐道:

“别在这杵着了。传书给老三武馈,让他别在坠玉那边的温柔乡里泡着了,立刻带人去流月和坠玉的交界处找!另外……你亲自去一趟铁骑都城那边探探口风,若是‘影’那边有什么动静……”

说到此处,墨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杀意,手掌下意识地抚上了腰间空荡荡的剑扣位置,声音低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若真是那边动的手,老子便拆了他们的骨头!”

熊庞点了点头,赶紧出去了。

湖面起皱,画面流转……

海风裹挟着夏季的燥热,吹过这座曾经满目疮痍、如今渐复生机的小渔村。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血红,像极了当年那场惨烈的浩劫,只是如今空气中不再有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咸腥与炊烟气。

青冥慵懒地倚靠在村口那棵枯木逢春的老树下,精壮赤裸的上身在余晖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却又莫名安心的黑暗气息。

爪子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支温润的玉箫,那是铭安第一世临死前留给他的念想,也是如今支撑他在这枯燥赎罪岁月中唯一的慰藉。

这几年来,耗费神力,一点点将当年因他暴走而被困在此地的亡魂修补超度,曾经的邪神如今竟干起了道士的活计,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

“恩公啊,今日多亏了您,那口井里的怪声终于没了,村里的孩子们也敢靠近了。”

一位满脸褶子的王老伯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来,手里提着一篮刚晒好的咸鱼,满眼感激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得有些吓人的虎兽人。

青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傲慢与慵懒:“老头,吾说过多少次了,不必言谢。这本就是吾欠下的债,如今不过是还债罢了。再者……”

顿了顿,深邃泛紫的眼眸望向村外那条延伸至远方的官道,眸底的戏谑散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吾若是不乖乖把这烂摊子收拾好,我家那只心软的小鹿回来,怕是又要哭鼻子了。”

时间悄然走动,已是黄昏独自愁。

坠玉城的黄昏总是格外喧嚣,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作为连接三大都城的贸易枢纽,这里充斥着铜臭与欲望的味道。

种玉立于云来客栈二楼的窗边,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雪”字玉佩,目光在楼下熙熙攘攘的兽群中穿梭,却始终没能捕捉到那个熟悉的银白色身影。

“沈公子,这几日我们寻遍了坠玉城大大小小的客栈与商铺,却连小兽的半点影子都没见着。”

种玉转过身,眉头微蹙,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掌心,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沈卿羽一身锦衣有些凌乱,显是这一路奔波所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泛着微红,眼神却透着几分无奈。

沈卿羽叹了口气,放下酒杯道:“先生莫急,铭安那家伙虽然看着身板瘦弱,但机灵得很。况且他是出来历练的,指不定钻到哪个深山老林里去修习灵力了,未必会在这闹市久留。倒是咱们,若是再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下去,我怕先把你那小宝贝找着前,我家那帮老古董先把我给抓回去了。”

种玉闻言,无奈地苦笑一声,走到桌边坐下,替沈卿羽斟满了一杯茶。

“小生也是关心则乱。这江湖险恶,那小家伙单纯得紧,万一遇上那蛮横的犀牛一族或是心怀不轨之徒……”

种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随即又恢复了温润的模样,“罢了,既然城中无果,明日小生打算去城郊的官道打探一番,沈公子若是怕暴露行踪,不妨在客栈歇息。”

云雾缥缈处,观星楼阁见。

“大人,似乎有些变数。”

一位穿着长袍的兽人对着岁馀说着。

岁馀只是点了点头,“自从上次给他算了一卦,天机似乎也发生了许多改变。”

随即,岁馀的爪子微动,“现在他和那只老虎分开了,似乎还有一劫。”

“这小家伙怕是早不记得老夫曾和他说过什么了。”岁馀摇了摇头无奈的说着。

“大人,那这……”那兽人指了指天空的一角,就是一年多以前那次爆炸破开的。

“不去预知未来,未来就会有无数条道路,一旦知道了未来,就会是万千条道路塌缩成既定与你有关的那一条。”

“如今,老夫也算不透,看不准了。或许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大人,那场神只之战真的有那么严重吗?”那兽人小心的问着。

“神只的力量和天道有关,那你想想多位神只的力量相互碰撞,这个世界怎能不千疮百孔。作为观星阁的一员,我们只能维持规则的运转,而无权干涉。这只小鹿用了所有的力量,重置了这一切。”

“一位神被锁住,一位神沉睡,一位神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困在镜中,还有……”

“可如今所有的灾难避免,可还有人心无法想象。”

“您是说……墨玄?”侍者兽人似乎想到了什么。

岁馀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是最先接触到天外灵石的那一批,用灵石造出了攻城略地的机器,却被灵石反噬。”

“他与天道做了交易,在这个半真半假的世界里笼络自己的势力。他也想要一个没有纷争的世界,但是他必须站在权力的巅峰。”

“大人……为何是半真半假的世界?”那兽人憨笑着摸了摸头,一脸不解。

“这是一个用庞大灵力在时间的夹缝中创造的世界,如果避免了神只之战,这个世界会融入到原本的时间中。如果无法避免,那会直到他死去……”

“可现在这个世界不是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吗?”

岁馀笑了笑,“确实如此,就看这天空破碎后引发的变故,他要如何应对了。”

夕阳下的水面,如同一抹镜子,照出昔日此地的景色。

镜中世界的湖心岛,如今已不再是当年的断壁残垣。

数年的时光,对于神只而言不过弹指一挥,但对于独自修补世界的铜鉴来说,却漫长得如同那个没有尽头的混沌长夜。

他站在光洁如新的白玉桥头,身后的亭台楼阁在恒定的柔光下闪烁着无机质的完美光泽。这里没有一丝灰尘,每一朵花盛开的角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这是他身为欺诈之神的能力,也是他这几年来排遣思念的唯一方式。

然而,这完美的画卷中,唯独少了一个会笑着说谎言也会开花的瘦弱身影。

“太安静了……”

铜鉴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没有惊起一只飞鸟,因为这里根本没有真正的生命。

低头审视着自己倒映在水中的影子,那原本肆意张狂的金色毛发如今被他用神力稍作收敛,束在了脑后,身上那件模仿记忆中铭安喜好幻化的墨蓝色锦袍,穿在他这庞大身躯上,多少显得有些紧绷,透着一股“暴徒强装斯文”的违和感。

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在他如今融合了真假本源的力量面前,顺从地裂开一道缝隙。

跨越界限的瞬间,不再是当年的撕裂与疼痛,而是一种仿佛从深海浮出水面的失重感。

“嗡——”

当铜鉴的双脚踏实地踩在坠玉城外那条坑坑洼洼的官道上时,首先袭击他的不是敌人,而是——噪音。

那是无数生灵交织在一起的声浪:远处码头的号子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林间蝉鸣的聒噪,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混合了马粪、尘土和不知名野花香气的复杂味道。

铜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高大的身躯猛地僵直。在镜中世界待了太久,这种未经任何过滤的、粗糙的“真实感”,让那敏锐的感官瞬间过载。

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路中央,像个初次离家的稚子,尽管这个“稚子”有着足以投下一大片阴影的恐怖体型。

一队正巧路过的行商马车,在转过弯道看到路中间伫立的这尊“金毛巨神”时,拉车的马匹受惊般地嘶鸣起来,前蹄高高扬起。

“吁——!哪来的大……大……”** 车夫原本想骂爹,但在看清铜鉴那如小山般压迫感极强的身躯,以及那双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冷光的兽瞳时,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惊恐的哆嗦。

铜鉴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马鸣声刺得耳朵抖了抖。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些惊慌失措的凡俗兽人,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假铜鉴”曾经的习惯——微笑,要温柔。

于是,他努力牵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并微微弯下腰,用一种自以为轻柔,实则因为太久没说话而略显沙哑低沉的轰鸣嗓音问道:

“抱歉,惊扰了诸位。不知……这坠玉城中,最好的糖画铺子,如今开在何处?”

他记得铭安喜欢吃糖画。

这是他踏入人间想确认的第一件事,也是笨拙地试图与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连接的第一根丝线。

只是他不知道,他这副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表情,配上那身随时可能被肌肉撑爆的书生袍,在路人眼里简直就像是一头刚下山的绝世凶兽在打听哪里的兽肉最好吃。

有花却无味,忘川枯骨红。

“大人……”

牛头马面站在后面,看着自家大人有些萧索的背影,不知说些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召唤你们了吧。”晏驾淡淡的说着。

牛头马面点点了头。

“那也是好事,正好你们可以休息一下。”

“俺觉得……去人间溜达溜达也不错。”牛头摸了摸牛角说着。

晏驾闻言,碧绿的狼眸微微眯起,那双足以看穿灵魂善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随即又被身为酆都大帝的威严所覆盖。

转过身,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黑山,灰棕色的皮毛在幽冥的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伸出爪子,毫不客气地在牛头那粗壮的犄角上拍了一记,力道之大震得空气都发出一声闷响。

“去阳间溜达?你当那是自家的后花园不成?”

“没有召唤便私自跨界,小心天道降下雷劫,把你这身牛皮劈成焦炭。再者说,阳气正如烈火,你这阴司鬼差去了,怕是比下油锅还难受。”

马面在一旁缩了缩脖子,那张长脸上写满了尴尬,连忙用手肘捅了捅还在揉脑袋的牛头,赔着笑脸说道:“大帝息怒,老牛就是嘴笨。俺们这不是……这不是想着那小鹿公子生得讨喜,许久不见,怪想念的嘛。若是他遇上麻烦召唤俺们,那俺们就是奉旨公干,嘿嘿,那就另当别论了。”

晏驾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不再理会这两个插科打诨的下属,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忘川河,投向那遥不可及的阴阳交界处。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盛开如血的彼岸花,哪里有半点那个银白色的纤细身影?

“没消息,说明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晏驾转过身,背对着二鬼,语气虽然依旧生硬,却少了几分凌厉,“孤才不稀罕去那阳间受罪。既然闲得发慌,就去把十八层地狱的恶鬼重新清点一遍,少一只,孤唯你们是问!”

说是这么说,那毛茸茸的狼耳却微微抖动着,似乎仍在捕捉着虚空中那一丝可能传来的、属于铭安的召唤波动。

瞥了一眼唯唯诺诺的牛头马面,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

“滚回你们的岗位上去。若是让孤发现有孤魂野鬼趁机作乱,孤就拿你们的脑袋当球踢。”

待两只鬼差灰溜溜地离开,周遭再次陷入了死寂。晏驾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塌下些许,缓缓蹲下身,粗糙的指尖轻轻触碰着一朵妖艳的彼岸花,目光却穿透了层层幽冥,似乎在极力眺望着那个遥不可及的人间。

“……没良心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