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久三人顶着寒风，扛着凿冰的工具，哆哆嗦嗦出门了。
孟辛没去，但家中有人出门闲逛找乐子，他也没忘在篱笆空地无聊徘徊的两只大狗，“哥，哥！你们带豌豆黑豆出门吧，它们很乖的，不会乱跑。”
孟久都走出院门好几步了，只好又回头，两只大狗果然挤在竹门前争相张望。
说是很乖不乱跑，结果门一开，豌豆兴奋扑了孟久一下，拔腿跑远了。
黑豆毫不犹豫跟上。
冬日寒冷寂寥，可此时正值年节，响水村孩子多，爱玩闹，一路上遇到好几伙大呼小叫嘻嘻哈哈的小孩儿从身旁跑过，故而也不觉冷清。
天地开阔，村民安居，董文君身处其间也觉得安然自得，踩在村道上，脚步也变得轻快。
孟久扛着锄头昂首走在前面。
鲁康和董文君落后一步，期间黑豆回头跑来绕三人转了一圈，又上前追豌豆。董文君见那两只大狗身形敏捷矫健，毛发油光水滑，欣赏地观望许久，又问身旁的鲁康：“狗叫豌豆黑豆啊？长得真威风，多大了，平日喂养费不费食？”
住在乡下，守着田地和大屋，养一两只狗陪着真不错。
说到狗，鲁康心有自豪，平日就数他和小辛带狗放风的次数最多了，虽不是日日有骨头肉食，但顿顿都没少它们，“两只是亲兄弟，四岁了，食量挺大，但狗不挑食，家里有什么就喂什么，南瓜土豆红薯量大管饱，杀猪时会犒劳一顿，猪下水留给它们吃，偶尔肉摊剩下些槽头肉卖不掉，也带回来喂，不亏。”
董文君才又想起来，郑家是屠户呢！
哎，这么想想，两只狗投生后养在郑家，这一生也算是有福气了，董文君搓搓手拢在鼻前呵气，感叹道：“真好，你们种地有粮食，杀猪有骨头啃，狗跟着享福了。”
鲁康对此评价欣然受之。
他想，不只是豌豆黑豆呢，他和小九小辛能留在郑家，他们也跟着享福了。
他在镇上生活过，如此在乡下住着，最后觉得乡下最好，鲁康换了个话头：“那你家在郊外有地吗？若是有地，自己不种赁给别人种，每年多少也能得一点粮食，买粮的钱能省一些。”
“从前是有的，”董文君声音小了点，“ ……郊外田地有贵有贱，不知你们村田地怎么卖？”
“荒地便宜，但地贫，前几年村折腾，没啥好收成的，”鲁康将木桶换到左手提着，解释道，“好田有钱也没处买，不是要紧的大事缺钱，村民是不会卖的。”
董文君想想也是，村子的田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村民也住着不挪窝，哪里会轻易卖田。
但他还是想知道：“那荒地和上等好田，一般价格是多少？”
鲁康见他感兴趣，便也不吝啬回答：“荒地一两左右就能买了，好的水田一亩至少三四两呢，若是从中人手中买，还给人家一笔辛苦钱。”
董文君点点头。
说话间不知不觉走了好远，林间河边下坡的小岔口时，迎面跑来一群小孩。打头奔来的那个看清三人后，忽然顿了顿，后头几个接二连三撞到他身上，纷纷停住了。
周向阳小心地瞅了瞅孟久，见了面不说话，不是他一向该有的性格，小孩讨好道：“小久哥， 你们去哪儿啊？”
“你喊谁小九呢？”孟久脸色奇差。
周向阳哽住，有点怕他的臭脸，搭讪也萌生了退意，嘀咕道：“问问嘛……”
虎子和小山也都有些退怯，拉了拉小阳胳膊，想跑了。小树上前接着问：“大久哥， 你们去哪儿玩啊，能带我们一起吗？”
小孩们这也才瞧见三人拿着工具。
冬日无聊，村子跑遍了也没啥好玩的，炮仗要省着点呢，小子们在大水塘炸了几个水花就停手了，见小树如此大胆，便也眼冒期待地看向孟久他们。
孟久脸还是臭，刚想说话，脚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豌豆黑豆不知什么时候，和一只脖套皮环铃铛的四眼小狗咬在一起打闹。
铃铛挺别致。
“你家狗啊，铃铛买的？”孟久问。
小树点点头，趁机问道：“大久哥，能不能带我们一起玩啊？我们保证很听话。”
孟久哼哼说：“不带，你们太吵了。”
周向阳不敢和孟久搭话，机灵地走到鲁康身边求他：“鲁康，你们是不是去钓鱼啊？能不能给带上我们？求求你。”
鲁康数着小孩人头，一二三四……全是认识的，心中有数了，他好脾气地道：“我们想去凿冰钓鱼，你们若想来，也一起来吧，但不能再河边上乱跑。”
“一定不乱跑！”
仰首走进小路的孟久回头一瞧，一连串的小孩笑嘻嘻跟在后面，脸更臭了。
待人走近后吓唬道：“你们要是大声嚷嚷吓走了鱼，我就去你们家告状，说你们跑到河边踩冰玩闹。”
小孩们呐呐应是。
没想到了河岸边，早已有一群人扎堆垂钓，甚至连小板凳都带上了。
“哥！”
小山定睛一看，惊喜地往前奔，只跑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子跟前，那年轻小子孟久认不得，董文君认不得，鲁康认得。
他走上去招呼：“孙鸿雁，你们来了多久了，能钓到鱼吗？”
“一早上了，劝你们早点回吧，白忙活还受冻，一条鱼也没上钩。”
几人往他脚边的水桶看去，果真是空空如也。
孟久不认识人家，但他才来呢，满腔干劲的，况且还带着董文君，听到这话便有点着恼，于是也没打招呼，自己扛着锄头转身去另一头。
董文君见他走，便也抬脚跟上。
四个小孩却牢牢扎在说话的两人身边，孙鸿雁年纪比鲁康小一两岁，但说话神态却十分老成，见孟久一声不吭走了也没说什么，反而从小凳上起身对鲁康说：“有件事想年后去你家问问的，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我干脆就先向你打问吧。”
鲁康见小九在远处的一个地方停下，放心了，回头看向孙鸿雁：“什么事？”
“你知道的，我家孩子多，用钱的地方也多，我大了，想在干农活的空闲时候找份小工补贴家用，”孙鸿雁毫不避讳提到自家情况，坦然地开口问道，“你们家驮畜挺多的，我想问问，你们需要不要人帮忙放牛羊？”
周向阳三人起初还笑着，听到这话后如遭雷击。
小山看看小伙伴，又看看他哥，一时不知作何表情，只得呆站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