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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我道风雪似你 > 第338章 结界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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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风城与蚀月族交界处。

当初闻丘划开的结界正在夜色中若有若无的闪着荧光。

在结界边驻守的一队似风城兵马已经被杀得没有一丝活气,血和人交叠着摞在一起。

一个人正用小木桶将尸体上的血汇集到一起。

在他面前是一个简易的木架,木架上捆着一个清瘦的年轻人。

那人早已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却偏偏被人用灵气吊着一口活气。

他近乎绝望的看着面前忙忙碌碌的人,那个和他年纪相仿,一直对他最好的小师兄,连轻。

连轻早已换了一身黑衣,脸上画着怪异的符号,整个人透着一种终于不用伪装了的轻松。

左培风虚弱的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声音虽小,但夜风太静,连轻还是听到了。

他看了看左培风,像是在看一个上课走神的学生,“你身上有连顾的浊气,而这道结界也是用连顾的灵气所结,只要你的戾气够盛,就足够我打开结界,放蚀月族出来。你在隐雪崖待了许久,不会连这都看不出来吧?”

“你……是蚀月族?”

连轻摇摇头,甚至对左培风笑了笑,“我不是啊,我是人族,蚀月族怎么可能通过隐雪崖的考试呢?”

他笑得如此自然,比甚至比平常和左培风玩闹的时候更可爱了几分。然而这可爱却让左培风更加毛骨悚然。

“既然是人族,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何残害自己的同族?”

连轻想了想,十分认真的歪头看着他,“你有没有哪一刻,想着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一切都毁灭了才好?”

左培风怔了一下,没有回答。

连轻又笑了,“我就知道你有,每个人都有,可是你们都怂,只敢想想,却不敢做,只有我敢。”

“每个人都有心境不顺的时候,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所有人都死光吗?”

连轻一脸理所当然,“人就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勾心斗角,自以为是,自己创立了一堆法度,却整天想着怎么去钻法度的空子,要我看,倒不如蚀月族潇洒,最起码人家恶得坦坦荡荡,不像似风城那些伪君子。”

左培风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他小师兄的嘴里说出来,他感觉自己几乎要没有力气了,却还强撑着继续道:“人族也有很多好人,比如左如今……”

连轻的笑声更大了,“左如今?我说左培风,你是疯了吧?你爹都是死在她手里的,你竟然会觉得她是好人?我就说人是最恶心的吧?不光恶心,还下贱!”

左培风轻轻抽搐了一下,“所以,这么久以来,那些背后的勾当,都是你做的?包括我姐姐,对吗?”

连轻也不藏着掖着,“你姐姐身上真是集齐了我对人族所有的厌恶,自私,懦弱,虚伪,不敢做不敢当,却总希望别人对她好……不瞒你说,当初在似风城第一次追踪她时候,我就已经追上了,只是我实在懒得去救这样一个人,所以,我把她送进了慕蝉露的手里。果然,蚀月族那些余党一点都没让我失望,你姐姐被折磨得好惨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连自己都丢了……”

他越说越开心,“你知道吗?我今天操控她从似风城一路跑到了隐雪崖,跑得比马还快,她累得只剩最后一口气,就是要死在你面前,激发你的戾气。要是这世上所有人都能那么惨,我一定会更开心,只可惜,我没有那么多功夫一个一个对付你们,所以我只能打开这道结界,这样,大家都别好过。”

“你……就是个疯子……”

连轻露出他的小虎牙,“对呀。”

他转身把集满了血的小桶放在左培风脚下,像是小孩子摆玩具那样,满脸都是专注,“冤死鬼的血,结界之人的浊气,应该够恶毒了吧?”

左培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一股喷涌而来的黑气笼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隐雪崖上,闻丘,观壑和连顾,已经听左如今讲完了之前发生的事,也彻底理顺了一切。

左如今看着闻丘,“大长老,左培风现在很危险,结界也十分危险……”

闻丘,“我知道,我这就……”

他话没说完,似乎感觉到有一丝光亮从眼角闪过。

猛转头朝光亮的方向看去,被搅得狼藉的房间里,纷飞混乱的书页和符咒下面,露出玄石鼎的一边。

那是左培风正在修复的玄石鼎,混乱中被周围的古籍挡住,却恰好逃过了连轻的眼睛。而此刻,这尊玄石鼎散着从未有人见过的剔透的光。

观壑立刻大步过去,将玄石鼎捧在手里,低头默默用灵气测试这尊鼎,再睁开眼的时候,这位长老的眼底竟有隐隐的泪痕,“成了!左培风这小子竟然真的修复成了!”

一句话,屋中所有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结界有救了,似风城有救了,连顾也不用死了。

就在连顾的笑容刚刚展露在脸上的瞬间,忽觉心底骤然一紧,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

一旁的左如今立刻伸手扶住他,发现只这么短短一瞬,他的手心就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了。

连顾重新睁开眼,语气中压不住痛苦,“结界……好像破了……”

他声音因为痛苦而十分低沉,在其余三人耳中却是一声炸雷。

结界破了,连轻真的动手了?

这个在隐雪崖长大,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竟然如此毫不犹豫的做下了这样的事?

观壑手里还捧着玄石鼎,像是在安慰别人,又像是在宽慰自己:“无妨,无妨……玄石鼎已经修复了,我们还可以重新修复结界……”

闻丘:“可是眼下结界破了,蚀月族定然已经开始过境,一旦他们冲进似风城,即便结界重新修复,对于留在外面的蚀月族,也难免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左如今挺直了腰杆,“当年我们能打,现在依然可以,只要结界还能修复,我们似风城撑得住。”

闻丘看了看这个不过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自己的徒弟。然后转身看着观壑,“若是用普通弟子的灵气涤出至纯灵气,需要多久才能足够重新封印结界?”

观壑沉眉算了算,“至少五天。”

闻丘摇摇头,“太久了……”

连顾:“师父,实在不行,还是我……”

闻丘直接打断他的话,替他问观壑:“若是加上连顾的大半灵气呢?”

他故意说了大半,却没有说全部。

连顾还想要说话,闻丘却回头用目光制止了他。

观壑再次心算了片刻,“两天。”

闻丘点头,当机立断:“好,那就两天。”

他转身站在其他三人面前,终于有了些大长老的架势,对闻丘道:“我即刻带着小城主下崖,陪她的兵士一起抵挡蚀月族,你留在山上,选几位灵气最纯的弟子,和连顾一起,务必在两日内集齐所需的所有灵气。”

观壑也毫不含糊,“交给我。”

闻丘看了左如今一眼,“走吧孩子,我带你回似风城,有老夫在,这一仗还能少牺牲几条无辜的性命。”

左如今毫不犹豫,“多谢大长老。”

她几乎在结界破了的那一刻就变了个人。连顾看着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机警的,冷静的,气势锐利得像一把随时可能出鞘的剑。

左如今也在看他,但这样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时间说太多废话。

连顾:“一切小心。”

闻丘这时候也不忘酸一句:“怎么没人关心我啊?”

没等连顾回答,左如今却上前一步朝观壑施礼,“二长老,无论发生什么,灵气可以吸干,请保连顾一条性命。”

观壑顿了顿,他知道左如今的顾虑是对的。这玄石鼎只是眼下可用,却还没来得及在众多弟子身上试炼一番,倘若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最后还是只有连顾一人可消耗,这样危机的时候,以连顾的性子,很可能又是不管不顾的牺牲了自己。

他看着面前这位小城主黑亮的眼睛,还是郑重的点了个头。

转瞬后,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左如今给留在城中的方知义写了几个字:结界已破,备战。

于此同时,闻丘也挑选了几位精锐的弟子和他一起迎战。不消片刻,这位大长老便带着左如今和几位弟子一起离开隐雪崖,赶奔似风城。

而隐雪崖内,观壑也立刻开始挑选灵气纯净的弟子。这样危急的时候,哪怕是平日里有些懒散的弟子也愿意冲在前面,为结界出一份力。

而此刻真正的结界旁,左培风已经气若游丝。

在他最后的视线里,看到自己身体里有黑雾正源源不断的流向不远处的结界。然后,那通天彻地的高大屏障就像是一张被烧开的窗纸,从黑雾中烧出一个洞来,逐渐扩大,再扩大。

左培风看着那个洞,似乎能看见里面的魑魅魍魉正源源不断的冲出来,看见有人在似风城烧杀劫掠,看见废墟里无助痛哭的老人和孩子。

他有些迷茫,明明自己已经一退再退,为了避免再起争斗,甚至连城主之位都未曾争过,可是为何战乱还是来了?

他看着那个洞,感觉在慢慢被吞噬进去。

恍惚间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朝他而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他姐姐左临星,她还是小时候的模样,笑得像糖一样甜,会把好吃的都分给弟弟,可是后来,她只是想逃婚,想要摆脱自己不喜欢的人,就承受了那么多的苦楚;

在姐姐身后是他们的母亲廖清漪,她还是左培风记忆里最温柔的模样,会用温软的手给他梳头,细柔的声音给他读诗,再后来的记忆就不多了,因为他早早被送出了似风城,从此与母亲不过是偶尔见面时客套的称呼罢了;

走在最后的那个人,他不太想认识他,可偏偏还是无法忽视。那个从小把他当未来城主培养,却总是对他过分苛责的人,那个说要把他送到郊外别苑去避祸,却是用民脂民膏给他建房子的人,那个口口声声怪他是废物却在与左如今对峙的时候暗中把他送出了城的人……

他在浑浑噩噩的空茫中还是逐个叫了他们:姐姐,母亲,父亲……

耳边还能听到连轻怪异又疯狂的笑声,左培风突然在想,是不是所谓的修仙问道也并不能改变什么,否则,连轻为什么从小到大在隐雪崖,还能如此癫狂呢?可是对他而言,哪怕到了此刻,似乎内心也还算平静,那或许,修仙问道还是有些用吧。

他这样想着,也觉得死亡似乎并不可怕,至少在那边还有许多亲人在等他……

他就这样在濒死中看着结界上那个越烧越大的洞。

直到听见结界里真的有声音传出来。

那是蚀月族人的狂欢。

在这疯狂的欢呼声里,左培风听到其中夹杂着的兽蹄飞快踩过地面的声音。紧接着,第一批蚀月族人骑着各类异兽疯狂的从结界中冲了出来。

他看到连轻迎着那些人走过去,张开双手,像是迎接着一个梦想中美好的世界。

然后,那些野兽毫不留情的从连轻身上撞了过去。连轻倒在地上,被后面接踵而来的兽蹄踩踏而过。

等到第一批蚀月族人冲过去之后,左培风看到地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的印记。早已被踩烂,早已没有半分生机。

这个疯子一样的小师兄暗中筹谋了那么多年,却在计划实现的第一刻就被他所迎接的东西踩踏而死。

他像是在跟所有人开了一个让人绝望的笑话。绝望到你满心的怨愤甚至不知道向谁去报仇。

左培风苦笑了一下,催动自己身上最后一点灵力挣脱了困缚自己的绳索,然后跌跌撞撞的从地上捡起一把护境军掉落的长刀,一步一步朝第二批跨越结界而来的蚀月族人走去……

这一夜不知短长。

天色亮起来的时候,这场战争里的第一个战士,似风城小少主左培风倒在两境结界边。

斩杀蚀月族敌人两名。

终究没能熬到那位神棍所说的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