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城之外,西岐军营中的气氛却远比须弥山沉重。
首战失利,召公奭被崇应彪阵前斩杀,毛公遂与吕公望临阵败逃,西岐军心遭受重挫。
姜子牙早已命武吉筑起法坛,焚香向昆仑求援。
只是南粤风波未平,诸圣又被召往紫霄宫,玉虚宫迟迟没有回应。
十万大军每日所需粮草都是一个惊人数目,西岐不可能一直在崇城之外空耗。
姜子牙只能一边等待师门强援,一边重新整顿兵马。
数日后,西岐再度出兵。
这一次,姜子牙没有正面强攻,而是故意命前军示弱,将玉朝军队引向两侧山谷。
胡喜媚察觉到地势有异,没有让全军深入,只命崇应彪领一部分兵马向前试探。
姜子牙见她不上钩,只能提前发动伏兵。
一时间,滚木礌石自山谷两侧轰然而下,箭雨遮天蔽日,西岐士卒同时从两翼杀出,将崇应彪所率前军截在谷中。
姬发立于战车之上,拔剑高呼。
“杀!”
无形的勇猛之气顿时席卷军阵。
西岐士卒原本因首战惨败而心怀畏惧,此刻却像是被点燃了胸中热血,一个个悍不畏死,迎着玉朝士卒便冲了上去。
兵主的赐福是真实的。
昔日西岐发兵之际,姬发祭祀兵主,求的是勇猛无畏,新任兵主玉昆山便真的赐给了他勇猛无畏。
崇应彪所率前军陷入伏击,不得不边战边退。
西岐士卒见敌军退却,顿时爆发出震天欢呼,争先恐后追出山谷。
姜子牙却看得清楚,玉朝军队虽退,阵形并未溃散。
“传令,追至谷口即止!”
令旗挥动,鸣金声紧随其后。
然而冲在前面的士卒根本没有停下。
他们只看见玉朝军队正在败退,只觉得胸中有一股勇气催促着自己继续向前。
有人听见了鸣金声,却觉得此刻撤退便是怯懦。
有人甚至将前来阻拦的将领推开,怒吼着要一鼓作气杀入崇城。
军阵很快被拉成了一条长线。
胡喜媚退至谷外,眼见西岐追兵阵形散乱,立即命两翼妖兵杀出,截断其退路。
袁福通也带领玉朝前军回身反扑。
西岐士卒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早已脱离本阵。
前后夹击之下,勇猛很快变成了混乱。
他们依旧不怕死,却已经不知道该向哪里冲杀。
姜子牙不得不命伏兵全部压上,付出极大伤亡,才将残部救回。
回到营中后,他亲自审问几名违抗军令的将领。
“鸣金之时,你们可曾听见?”
“听见了。”
“既然听见,为何不退?”
那几人张口结舌,连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当时他们只觉得敌军已败,不乘胜追击便是错失良机,甚至觉得后退是一种羞耻。
姜子牙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姬发当初向兵主祈求的,只有勇猛,没有纪律,也没有克制。
勇猛无畏对于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而言,自然是无上助力。
可落到一群无法控制自身情绪的凡人士卒身上,却可能将一场胜仗硬生生变成惨败。
姜子牙随即重申军法。
闻金不退者,斩。
擅自追敌者,斩。
扰乱军阵者,斩。
数日后,西岐第三次进攻。
经过严厉整顿,士卒终于不敢再无视军令。
胡喜媚数次命人佯退,西岐军都不曾擅自追击,阵形始终保持严整。
见寻常战法难以奏效,胡喜媚直接命人将神火飞鸦推上城头。
数百只神火飞鸦冲天而起,如同一片燃烧的乌云,向西岐军阵俯冲而下。
姜子牙立即挥动令旗。
“前军分散,左右后撤!”
军令迅速传下。
可当漫天火鸦真正落下时,士卒体内的兵主勇气再次被激发。
有人高举盾牌,怒吼道:“区区火鸟,有何可惧!”
本该散开的军阵非但没有彻底分开,反而有不少人迎着神火向前冲锋。
轰鸣声接连响起,烈焰席卷军阵,甲胄、盾牌、战车同时燃烧。
许多浑身浴火的士卒依旧不肯后退,直到彻底倒在火海之中。
第三次败退之后,西岐大营中哭声彻夜未停。
姜子牙站在法坛前,看着满营伤兵,暗叹一声,凡间之力,终究难成大事。
他再次焚烧符诏,以精血为引,将求援之意送往昆仑。
此时紫霄宫议事已经结束,符诏顺利飞入玉虚宫。
元始天尊召集燃灯、南极仙翁、云中子与数位阐教金仙议事。
燃灯看过符诏,率先说道:“玉朝背后恐是截教,守城将领更有堪比大罗的战力。十二金仙若大举下山,容易引得玉朝背后的势力一同入局。”
元始只是淡淡点头。
慈航道人提议道:“可先派数名三代弟子同行,彼此照应,也能探明敌方虚实。”
元始却道:“对付一座崇城,还需数人围攻,岂不显得我玉虚门下无人?”
慈航只得退下。
片刻后,广成子换了一种说法。
“师尊,不如先遣一名三代弟子前往。若能取胜,自可振奋军心;若不能,也可借此探明玉朝底蕴。”
元始神色稍缓。
“此言甚合为师心意。”
慈航、文殊、普贤彼此看了一眼,却都没有开口。
玉鼎真人随即推荐杨戬。
元始对杨戬的实力与沉稳性情颇为满意,当即命他下山相助姜子牙。
会议结束后,燃灯独自走在最后,手中念珠缓缓转动,脸上看不出喜怒。
杨戬很快赶到西岐大营。
姜子牙得知玉虚宫终于派人前来,心中稍安,第二日便再次命人叫阵。
袁福通主动出城迎战。他修炼多年,又得玉昆山妙法重塑根基,肉身与神通都已远胜从前,但面对八九玄功变化无穷的杨戬,仍旧很快落入下风。
交手数十合后,袁福通一刀劈空,被杨戬以刀背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地时口中溢血。
袁福通负伤退回阵中之后,西岐军中顿时响起一片喝彩。杨戬并未乘胜追击,只将三尖两刃刀斜持身侧,抬头望向崇城方向。
他此番下山,奉的并非斩尽玉朝众将之命,师祖只让他试探玉朝虚实。方才袁福通虽败,所展露的肉身与刀法却已远远超出寻常妖将。一个袁福通尚且如此,能够统领此人的胡喜媚,只会更难对付。
崇城阵前,袁福通以长刀支地,勉强稳住身形。
胡喜媚从他身后走出,伸手按在他肩上,一股精纯妖力渡入体内,替他压住翻涌的气血。
“伤到根基没有?”
袁福通抹去嘴角血迹,摇了摇头。
“只是挨了一下狠的。”
他看向远处的杨戬,语气中少了先前的轻视。
“这小子变化太快。我明明看见他在左边,刀落下时却已经到了右边。”
胡喜媚道:“那小子修行的是阐教八九玄功,腾挪变化、妙法无穷,玄门正统,你才重塑根基没多久,斗不过他也正常,待我亲自来会会他。”
袁福通皱眉:“元帅要亲自出手?”
“他已经站到城下了,难道还要让人回朝歌请姐姐来替我?”
胡喜媚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反而浮现出几分兴奋。
这些年来,她受玉昆山以天材地宝灌注,又习得巫族炼体之法,境界虽然还没有真正踏入大罗,战力却早已今非昔比。
寻常对手,已经很难逼她尽展所学,眼前的杨戬,倒是正合适。
胡喜媚握住三股钢叉,迈步走出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