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胡喜媚想起了那个总是一脸深沉地在幕后与妲己还有小弟议事的身影，“快快请他进来。”
“胡元帅，别来无恙啊……”
来人身形高瘦，肩背挺直，一袭深青近墨的道袍垂落至地，衣角以暗银丝线绣着若隐若现的豹纹。面容清癯狭长，肤色泛着一层冷青，眉骨略高，双目细长而锐利，瞳孔深处隐约透出野兽般的幽光。鼻梁两侧留着极淡的黑色兽纹，颌下蓄有一缕修剪整齐的短须，使那张本就阴沉的脸愈发显得精明冷峻。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名身侧伴着一青鸾的俏丽女仙，正是许久未见的龙吉公主……
第二日阵前叫战，西岐军中，杨戬听到鼓声，提刀出营。他原以为出战的仍是胡喜媚。可崇城城门开启之后，最先飞出的却是一只青鸾。
青鸾羽翼舒展，周身仙光流转。龙吉公主端坐其上，身着素色仙鹤踏云衣，肌肤胜雪，容貌俏丽，手中握着二龙剑，发间乾坤摇光钗垂下点点星辉。
杨戬脚步顿时停下：“龙吉？”
龙吉看见他，神色也有一瞬复杂。两人虽然同属天帝一脉，却并不算真正亲近。
杨戬因瑶姬之事，对天庭始终心怀芥蒂。
龙吉作为昊天之女，在他心中自然也难以完全摆脱天庭的影子。可血缘终究存在……
龙吉轻轻点头：“表兄。”
杨戬看了一眼崇城，又看向她：“你为何会在这里？”
龙吉反问道：“表兄又为何会在西岐阵中？”
“我奉师门之命。”
“我也是自己做出的选择。”
杨戬眉头微皱：“玉朝与天庭并无直接关系。你身为天帝之女，不该轻易卷入人间征伐。玉朝背后牵扯太深，胡喜媚又是妖族。你与他们同行，只会让自己陷入量劫更深。”
“妖族又如何？”龙吉坐在青鸾背上，神情平静，“表兄是仙凡结合所生，你自己也曾因血脉被天庭视为触犯天条。如今怎么也开始以根脚论人了？”
杨戬脸色微变：“我并非此意。”
“那便不必多说。”龙吉抬起二龙剑，“今日各有立场。表兄若想破城，便先过我这一关。”
杨戬看着她手中长剑，迟迟没有举刀。
西岐阵后，姜子牙已经察觉到异样，催动军旗。
“杨师侄，阵前不可迟疑！”
杨戬听见声音，终于握紧三尖两刃刀。
“公主小心。”
龙吉微微一笑。
“表兄也小心了。”
二龙剑率先飞出，两道剑光一青一白，在半空交错，分别斩向杨戬双肩。
杨戬横刀一挡，第一道剑光被震开，第二道却突然绕过刀锋，从侧面刺向他腰间。
杨戬身体向后一仰，剑锋贴着银甲划过。还未等他站稳，鸾飞剑又从龙吉袖中飞出。
剑鸣清越，鸾形虚影振翅而起，直取杨戬眉心。
杨戬挥刀将飞剑劈开。脚下雾气却已经悄然升起。
雾露乾坤网不知何时展开，将周围数百丈空间笼罩其中。
杨戬向前踏出一步，却发现空间仿佛被层层云雾折叠。明明龙吉就在眼前，双方距离却被无形拉长。
“天庭的法宝，果然不少。”
龙吉道：“斗法之时，法宝自然也是本事。”
杨戬不语，身体骤然变化。一只金翅大鹏撕开云雾，从雾露乾坤网的缝隙中穿出。
大鹏在半空重新化作人形，三尖两刃刀已经来到龙吉面前，龙吉抬剑格挡。
力量碰撞之下，她手臂一麻，连同青鸾一起向后退去。单论修为与肉身，她的确远不如杨戬。
杨戬正准备乘势压进，一点细微寒光忽然从龙吉指间射出。
乾坤针！
银针直奔杨戬眼睛，杨戬偏头避开，乾坤针从他耳侧飞过，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刺向后脑。杨戬以刀柄将银针震飞，龙吉已经重新拉开距离。
“公主法宝虽多，修为终究有所不足。”
龙吉没有否认。
“所以我才要在量劫中磨炼。”
“以你的身份，何必在战场上冒险？”
“表兄是在关心我，还是觉得我只该躲在父皇母后的庇护之下？”
杨戬沉默片刻。
“天庭公主，至少不缺修炼资源。”
“我确实不缺。”龙吉轻声说道，“可法宝、丹药与身份，并不能替我决定自己想做什么。”
二龙剑再次攻来，杨戬挥刀迎击。
两人在云雾之间不断交错。杨戬数次逼近龙吉，却都被她以法宝化解。龙吉看似手段繁多，真正能够威胁杨戬的攻击却并不多。
杨戬心中逐渐清楚，若是生死斗法，他有把握取胜。只需要承受一两次法宝攻击，强行近身，便能以八九玄功与肉身优势将龙吉击败。
但眼前之人不是胡喜媚，他不能真的一刀将自己的表妹斩落青鸾。
龙吉似乎也看出了他的顾忌：“表兄一直避开我的要害。”
杨戬道：“你也没有催动真正的杀招。”
龙吉抬手摸了摸发间的乾坤摇光钗。
“表兄认得此宝？”
“王母的乾坤摇光钗。”杨戬目光沉了几分，“此钗能割裂虚空。若你全力催动，我也不能毫无顾忌地硬接。”
“母后将它交给我，是让我护身，不是让我杀自己的表兄。”
龙吉说完，主动停下剑势。杨戬也没有继续进攻。两人隔着云雾相望。
龙吉忽然问道：“表兄这些年，可曾去过桃山？”
杨戬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去过。”
“见到姑母了吗？”
“没有。”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桃山禁制由天条之力所化，师父不许我贸然强破。”
龙吉沉默片刻。
“姑母之事，也是父皇母后心中始终不愿提起的伤口。”
杨戬冷笑一声。
“伤口？被镇压的人是我母亲。高坐凌霄宝殿的天帝，有什么伤口？”
龙吉没有为昊天辩解。
“表兄怨恨父皇，我能理解。我今日也不是替他强辩。”
“那你想说什么？”
“我有一策，或许能救姑母。”
杨戬目光骤然落在她身上。
“怎么说？”
“我有一好友，其手段通天，智谋心性更是世间罕见，若我能助其成事，将来事成之时，只要他开口，姑母便有望脱困。”
杨戬盯着她的眼睛。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
“你不必相信。”龙吉道，“我只是把自己要做的事告诉你，表兄尽可将今日之话当作笑话。”
杨戬没有立即回答，战场上的风吹动龙吉衣袖，也吹散二人之间的云雾。
她没有趁机劝杨戬离开西岐。没有要求他帮助玉朝。甚至没有让他因此手下留情。
正因为没有任何要求，这些话才更显真诚。
西岐军中，姜子牙再次催动令旗。
“杨师侄！”
杨戬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过头时，眼中已经恢复平静。
“表妹，你的心意杨戬心领了，但我奉师门之命，恕我无法相让了。”
龙吉重新握剑：“好。”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剑光与刀芒重新碰撞。
杨戬攻势比先前更加凌厉，龙吉则催动乾坤摇光钗，一点星辉从发间飞出。
星辉所过之处，虚空出现一道细长裂缝，直接将杨戬前方退路截断。
杨戬天眼开启，看清空间裂缝走势，八九玄功随之运转，强行从两道裂缝之间穿过。
刀锋已经来到龙吉肩头。只要继续落下，龙吉至少会被重创。杨戬的手却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乾坤摇光钗星辉回转，将他逼退。
龙吉看着重新拉开距离的杨戬：“表兄，你若再迟疑，这一战便永远分不出胜负。”
杨戬缓缓收刀。
“那便不分。”
龙吉微怔。
“此战到此为止。”
龙吉静默了片刻，只轻声说道：“多谢表兄。”
杨戬转身返回西岐军阵。
姜子牙等他走近，立即问道：“师侄，为何收兵？”
“龙吉公主修为不如我。”杨戬没有隐瞒，“但她手中法宝太多，乾坤摇光钗又能割裂虚空。若要强行取胜，难保不伤她性命。”
姜子牙看着他。
“战场之上，伤亡在所难免。”
杨戬抬起眼睛。
“她是昊天玉帝与瑶池金母之女，若当真死在我手中，师叔能承担天庭因果吗？”
姜子牙顿时无言。
杨戬没有提起瑶姬。那是他与龙吉之间的事。却也正是这件事，让他再无法将龙吉只当成一个挡路的天庭公主。
无奈之下，姜子牙只得焚香又向终南山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