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没了太奶,我也有饭吃了。
哪怕平常不出诊,村里也会轮流给我送饭过来,偶尔还会关切我的身体,生怕我死在这个村里。
我短暂的十多年的人生中,还从未受到过这般关爱。
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太奶给我的。
人们从来不关心我的死活,而是害怕……我死后他们会遭殃。
那会儿的时代,封建迷信遍布整个大夏,幸好我出生在这样的时代里,才能侥幸的苟且偷生。
但我也深知,长此以往并不是办法。
太奶尚且能凭借高寿,稳坐村里赤脚医生、这令人尊敬的位置。
但我不行。
我开始努力去学习一些医术,但也大多都是些偏方古方,但凡周围村里有什么古书之类的,我都会收回来看看,不识字我就学字,不懂我就拿自己身体尝试。
有很多次乱吃山上的野植物,我差点儿把自己毒死。
但只要稍微有点儿用的,我都会将其记录在册。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起初,我出诊总会犯错,但渐渐地,我真能医好一些疾病了,一些小感冒、小的皮肤病、风寒之类的,我知道该用什么药草来调理,我也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若真碰到什么大病之类的。
我就用太奶教我的那些话。
“气数已尽,老天爷要收他,我也无能为力。”
我成为几个村落里,唯一懂些医术皮毛的人,当然绕着病人转圈、嘀嘀咕咕这套流程是不能少的。
我是村里公认的小医仙,自然给病人治疗时,要用唬住他们的手段。
在我的前二十多年人生中,不说过得有多么富足,但也足够衣食无忧了,不论是地位还是财富,村里很多人都比不上我。
太奶虽已经死了好多年。
但我依旧活在她恩泽之下。
1941年那个寻常的黄昏。
一位受伤的男人,带着一群孩子闯入了天雨村。
那寻常平平无奇的一天,却改变了未来数十年的人生。
村里的人都不敢接触这位受伤的男人,当时东瀛与大夏打的火热,东瀛的战线遍布全国各地,寻常百姓没人敢得罪这群土匪流氓,更别说接触大夏的士兵了。
这位男人是大夏士兵。
人们可以称呼他为英雄,但实在不愿与他沾染上任何关系。
那时候,天雨村也经常有鬼子出没,若是被查出来和大夏军有关系,掉脑袋尚且小事,更多的是生不如死。
前两年隔壁村的王柱,就因为私藏了一位大夏兵,后来被鬼子发现了,鬼子将他全家老少拉到村头,下至几岁的小女孩,上至60多的老母亲,被光天化日……当着全村的面凌辱。
而王家男人的下场,更是被活生生折磨到残疾。
他们用那种武士刀,挑断男人脚筋,然后在将他们身上的肉一片片给片儿下来。
最后,活生生的疼死。
我敢收留这个男人和这群孩子,倒也并非多么勇敢。
而是我看到这群孩子,就想到了曾经被抛弃的自己,那些村民异样的眼光,唯恐避之不及,他们浑身脏兮兮的,一个个低头沉默不语……
那像极了我小时候的模样。
我有太奶。
他们……有我。
我将他们收留了下来。
男人受伤很重,但所幸当时的我,应对一切皮外伤都得心应手,我懂得用什么野植物止血,也懂得该如何包扎,这男人在我细心的照料下,一天天康复了。
他叫李前勇。
17岁就加入了大夏军,打击东瀛鬼子。
而这些孩子来自相隔数百公里的广门镇上,这在当时数百公里简直是一生中都遥不可及的距离。
广门镇被东瀛鬼子屠了。
而当时李前勇所在的小队,正好驻扎在广门镇,面对数以百倍袭来的东瀛鬼子,他们没有退缩,而是坚守了两天两夜,直到死的剩下最后一位士兵,就是李前勇。
“我们为了挡着,带着孩子们走!”
“走的越远越好!走!快走!”
在说起这事儿时,李前勇哭的泣不成声。
大夏人没有懦夫,广门镇最后的1294位百姓,用血肉之躯铸成铜墙铁壁,用破旧的锅碗瓢盆当成武器,给李前勇拖着最后的时间,让他带着广门镇的孩子逃跑。
他一路逃亡,一路没人敢收留,直到来到了我这里。
或许是命运的终点,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我没想过属于我的姻缘会来的如此快……当然,这在当时那个时代并不快,毕竟那个年代,十五六岁就结婚实属常态,而二十出头的我,已经属于大龄剩女了。
在李前勇康复的那段日子,我初尝了男女的快乐。
我本以为像我这样受到老天爷诅咒的人,是要就此孤独一生的。
守着太奶留下的破房子,就此简单的过完我仓促的人生。
但李前勇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孤独前行的道路。
他说,他要留下来陪我。
人生奇妙的令人难以想象。
我从一个孤家寡人,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妻子,也变成了24位孩子的母亲。
我们没有办婚礼,只是那晚简单的喝了一杯酒。
而那24位可爱的孩子,轮流排队冲我磕头,叫我妈。
回想起那一晚的那一幕,我很难表达出自己心中的喜悦,我单薄空白的人生,刹那间就被这24个孩子所填满,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们,就是我未来人生的一切。
如果人生能定格在某一天多好。
那我一定会定格在那一天。
丈夫深深的拥抱我,说出海誓山盟的誓言,说以后我绝不会一个人,以后一定会幸福,以后定会儿孙满堂,前二十年的所有孤独,都在会未来人生中弥补回来。
孩子们跪着我,奶声奶气的叫我妈。
他们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真诚,他们将我当成世间唯一的依靠,那一刻,他们一定是真心实意叫我妈的,对吧?
我们一起开心笑,一起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孩子们环绕在我身旁,吵吵闹闹的,很是热闹……
如果能定格在那一天该多好。
如果定格在了那一天。
又怎会有后来的天堂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