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云雾翻腾,鎏金梁柱在霞光中泛着冷辉。
侍卫单膝跪地,银色甲胄上还沾着下界的尘土:“陛下,玄羽鹰卫私自下界,恰逢月白神君历劫,幸得神君出手镇住骚乱,未酿成大祸。”
天帝指尖捻着垂落的长须,金瞳中寒光一闪:“传兽神。”
片刻后兽神踏云而来,青衫上绣着的兽纹在风中微动。
“兽世大陆如何了?公主可有事?” 天帝的声音裹挟着灵力,震得殿顶悬铃轻响。
“陛下莫急,公主安好。” 兽神躬身回话时,银白的鬓角微微颤动,“只是魔君那边……”
“他不是该在阎魔殿画地为牢?” 天帝猛地拍向龙椅扶手,玉石瞬间裂开细纹,“竟敢派人搅扰下界!”
“探子回报,魔君始终在阎魔殿闭关,殿门三月未开。” 兽神袖中手指蜷起,“公主在兽世推广服饰革新,普及文字教化,本可功成身退,奈何命数未定,许是要待寿终方能归位。”
天帝额间青筋突突跳动,金纹龙袍无风自动:“加派暗卫盯紧阎魔殿,若敢动神君与公主分毫,本尊掀了他的九幽炼狱!”
万兽城的青石路上,两个雄性兽人正对着烤肉摊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大陆出了位‘神女’,抬手就能活死人肉白骨!”灰毛犬兽舔着嘴角的油渍,眼中满是神往。
“真有这般神通?” 棕熊兽人爪子拍在石桌上,震得陶罐叮当响。
“可不,前阵子兽族部落中了邪毒,有人亲眼见神女弹指间解毒呢。”
兽族部落的洞穴里弥漫着草药香和淡淡的血腥气。
熊二躺在石床上,腿部伤口正渗着黑血,老巫医枯瘦的手指缠着麻布,颤巍巍地在伤口上涂抹着草药。
“牙伯,要是汐语小雌性在,定能让这伤瞬间愈合吧?” 熊二闷哼着叹气,耳朵耷拉成灰扑扑的一团。
牙伯心头猛地一颤,故意板起脸冷声道:“怎么,嫌老头子我的手艺不济?”
那雄性连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哪能啊!您别生气,我就是听说了‘神女’的传信,依我看,也就汐语小雌性能当得起这名号。”
牙伯眉头瞬间拧成疙瘩,苍老的声音带着警告:“休要胡说,小心祸从口出。”
熊二顿时一愣,缩着脖子不敢再多言。
等他扶着石墙蹒跚走出洞穴,牙伯望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浑浊的眼珠里浮出忧虑,“首领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交易市场的衣料摊前,汐语指尖拂过薄如蝉翼的蚕丝布料,离落温热的手掌正牵着她的手腕。
“那鸟人还是这么阴魂不散,就喜欢当跟屁虫。”离落朝身后瞥了一眼,语气里满是不悦。
汐语轻轻扯了扯他的鲛纱:“他也是奉命行事,担心我的安全嘛。”
离落冷哼一声,正想说什么,就见鹰一身后窜出个身影,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便恭敬退下。
鹰一冷峻的眉峰瞬间蹙起,看向正与离落说笑的汐语,褐色瞳仁中闪过一丝隐忧。
他正欲开口,前方忽然走来几个行色匆匆的兽人,径直冲到汐语面前。
为首的雄性打量着汐语姣好的身姿,尤其被她面纱外那双波光流转的灵动眼眸吸引。
离落面色一沉,跨步挡在汐语身前,冷声呵斥:“看什么看!” 语气冷得仿佛能将人冻住。
那雄性回过神来,连忙换上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请问是神女大人吗?”
汐语一愣,茫然道:“什么?”
雄性面露凄苦,“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神女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崽崽!我跑遍了十几个部落,巫医们都束手无策。她才刚满一岁啊,我好不容易老来得子,还是个雌性幼崽,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她吧!”
汐语被这突如其来的跪拜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摆手:“你快起来,别跪我啊!”
鹰一骤然释放出凛冽杀气,上前一把揽住汐语的腰身,低声道:“主子得罪了。” 话音未落,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汐语惊呼一声,紧紧抓住苍鹰背上的青羽,兀自惊魂未定。
众人只觉一阵劲风袭来,吹得睁不开眼。
再次睁眼时,天际只剩一抹远去的黑影。离落望着天空,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意,冷冷扫向跪在地上的几人:“还不快滚!”
那为首的雄性慌忙爬起来,带着同伴狼狈逃窜。
围观的众人见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烬,方才那雄性许是认错人了,你会不会过于紧张了?”汐语伏在鹰一背上轻声问道。
“汐主子有所不知,刚接到禀报,大陆上正流传‘神女现世,百病全消’的传言,不得不防。”鹰一沉声道。
汐语愣怔片刻,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鹰一眉宇间愈发沉重,“传信还说,神女容貌惊世,曾解救兽族部落中邪毒者百余人,还在祭祀大会上露过面,与万兽城城主和大祭司都有往来。”
汐语心头一紧,这么看来,所谓的“神女”的确带着指向自己的意味。
两人回到据点时,雪辰正负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落日,白烈倚在门框上垂眸不语,离落则不停地踱步,三人闻声同时转头。
“汐汐,没事吧?”雪辰率先迎上前,碧色瞳眸里盛满关切,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落叶。
汐语摇摇头,目光扫过三个面露忧色的伴侣,轻声道:“我没事,”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顿了顿又问:“你们都知道传言的事了?”
雪辰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将手中的兽皮信递过来:“飞鹰刚送来急信,北部兽族部落和万兽城内,都在疯传‘神女’之事。” 信纸边缘因被反复攥握而泛起褶皱。
“虎族领地也收到了消息,巡逻队说连最偏远的猎场都在议论这事。” 白烈低沉的嗓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锋利的爪尖在掌心划出浅浅的血痕。
离落狠狠 “呸” 了一声,双臂环胸靠在廊柱上,颈间的鳞片隐隐闪烁着寒光:“这满城风雨的架势,明摆着就是冲汐宝贝来的!”
汐语垂眸望着地面,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洞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她在心底无声地叹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夜渊,你究竟要做到何等地步,才肯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