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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网游动漫 > 下班打牌 > 第355章 “坦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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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憧憬着挂在天上的月亮从亏往盈,从银钩到白玉盘,月月如此月月往复,既照着游子、又照着团圆。然而欧阳进院士讲,月球已经死了20亿年了,它的内部能量也早就耗尽了,围绕地球转动的是一具尸体,潮汐是它的尸变,而人类,就在它的阴影下诞生。

于是,我们每一次凝视月亮,都是对死亡的迷恋。

化学上,代表月亮的金属是银,而物理上,因为潮汐锁定,月亮只用同一个面朝向地球,它的暗面无人可见。】

-

既然不知道怎么面对,那就面对。

李山沉默着,他许久没见吴连山,也许久没联系了,之前几年不见还能一起吃饭,他也安心的享受着长辈的关心,现在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条山路变得有些漫长,明明早就看到吴连山了。

“师傅,您这是?”

李河是个易出汗的体质,穿着短袖的李山觉得有些凉,李河却抬手擦了半天汗。

天暗了,李山的眼镜在口袋里,他想看清那些墓碑,可是却看不清,李河却没有注意到那边,转头指着远处的灯火。

“这里风景还挺好,师傅,您一个人上山?”

“来看望一些老朋友。”

吴连山随着李河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京城,万家灯火。

“老朋友?”李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以往因公牺牲的警察,公大每年都有这样的活动。

“你师兄的事我也在查,原本只是受贿,把事情交代清楚,贪了就还,关几个月也就罢了,现在涉及几百亿资金的xi钱案,没有切实证据,事情便会走向无可挽回。”

“真这么严重?”

李河有些不敢信,早在来这里之前,他还觉得是其他人多虑了,冷金旗这人倒不了。

可吴连山都这样说。

“直接负责这件事的人姓陆。”吴连山叹了口气,“他接手,我们只能拿出确凿证据,否则…”

陆姓,李山听过不下五次。

华国华北这一块,基本是姓陆的在管。

“师傅,我跟我哥这次来找你,也就是为着这事儿,那笔资金流向真的查不到吗?我记得做内网那…”

“况大师,我找他了,他正在查。”

吴连山本不想拉下老脸来求他帮忙,可是没办法,要说电脑高手,整个华国乃至A洲,只有他况晋之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李山终于开口,站在前面的那两道身影终于转过身,吴连山和李河一起看着李山,“如果那位大师也没有找到呢?”

“那就只能认命。”

吴连山的声音还是被风吹来的,四周枯草娑娑声不断,可吴连山的声音那么清晰,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在李山心头。

“天暗了,我给几位前辈敬个酒,咱们下山吧。”

李河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氛围,抬脚往墓碑那儿走去。

李山神色一紧,而这样微小的表情变化,被吴连山尽收眼底。

“你也去吧。”

吴连山开口道。

李山有些机械地点头,然后缓慢的转身走了过去,只是下一秒,在他看到墓碑上雕刻的字时,他瞳孔又蓦地放大。

和那天不一样!

李泊舟不见了!

一个个敬完酒,然后下山,再然后一同坐进吴连山的车里,直到窗外路灯愈发密集,路上车流量也变大,李山才回过神。

司机正全神贯注地开着车,李河坐在副驾驶,他和吴连山坐在后座。

霓虹光一帧一帧闪过,恍若记忆被无数次翻开。

吴连山靠在座位上小憩,李山的余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到底什么是真的?

是他疯了?是他记忆错乱了?他不曾去过墓园?不曾见过那座墓?安晴眼底怀着母爱的痛苦与悲伤不曾被他窥见?

“到了。”

车子在李家居住的小区门口停下,李河揉了揉咕噜叫了几次的胃,打了招呼下了车就往家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又发现不对,折回来敲了敲车窗。

“哥,回家啊。”

“我回那边。”李山摁下车窗,语气淡漠。

“得。”李河不是个细腻性子,也不爱管闲事儿,挥了挥手就往家里去了。

“你妈妈很想你。”

吴连山忽然开口。

“嗯。”李山不知如何回答,以往只要安晴说想他,他必定回家,可现在不一样了。

心底别扭,他可以接受他只是个养子,他可以接受家人瞒着他身世,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爱存在,亲情存在。

李山是个冷清的人,却不是个冷漠的人,他也会需要爱,需要友情需要亲情需要爱情。

他不是谁的替代品,他也不愿意顶着这样一个别扭的身份见“父亲母亲”。

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吴连山大概也明白了,示意司机开车离开。

车子又开始在路上行走,l正好碰到高峰期,堵在了路上停滞不前,气氛愈发沉重压抑,李山觉得车内包括他在内的三人呼出来的二氧化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吴叔,找个最近的地铁站吧,我坐地铁回去。”

李山开口,他不想再在这个车子里待一分一秒了。

“听他的”

“是。”

司机摒弃原有路线向稍微宽阔一点的另一条路开去,京城最不缺地铁站了,没多久便到了,李山迫不及待的去开车门,可是下一秒,汽车上锁的声音响起。

“你去过墓园。”

下一秒,吴连山的声音似一记重锤,锤在李山心口,然后抬起,一下一下,锤啊锤。

“是自己去的,还是和冷金旗去的。”

“你之前看到的,和今天的不同对吗?”

司机下了车,这次车门没锁,李山却不打算立马走了。

他点头,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李山从小到大不隐瞒任何事,反而是他们,一直在撒谎,一直在给李山编织楚门的世界。

“好孩子,还是那么诚实,我以为你会否认。”

“我不否认,我去过。”李山的头偏回来,看向吴连山,他的吴叔。

“关于你自己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吴连山终于问了。

“傅延章,容珍。”李山道,“我的亲生父母。

他没提黑桃,他不会那么快交出底牌。

“是欧阳珍。”吴连山立即纠正道。

李山没说话,不论是什么珍,现在都已经黄土一捧了。

“检查组关于冷金旗受贿一案,是我交的材料,是他师傅我推波助澜。”吴连山忽然承认,李山本以为他要询问闽城的事,可他忽然坦白自己将自己的徒弟送进了牢房。

“还有,既然你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傅延章,那你就应该知道,他就是黑桃,那个组织首领,在津州港被我击毙,跌入大海失踪。”

吴连山就这样继续说,一遍一遍地将李山和冷金旗查到的往事说出。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的就像两年前李山刚来到津州,吴叔说请他吃饭,问他有没有从s市给自己带礼物。

李山曾经想过,这些事迟早要暴露于人前,可能是在某个案子结束,可能是在监狱中、可能是在节日之下,反正不是在这个二氧化碳超标的红旗车内,反正不是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地铁站E口,如此随意地被说出。

被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不应该这么轻飘飘。

“你回津州是我和老李安排的,你遇见冷金旗是一个意外、是一个偶然,但即使没有那个偶然,我也会组饭局介绍你们认识。”

“我知道你们去慈丽医院验dNA,我去阻止过冷金旗,但我猜,他应该是选择让你查看结果。”

“结果是没有父子关系对吗?你不是李阅川的孩子,你曾经看到的那个墓碑,李泊舟,他才是——他才是李家大儿子。”

“你大半夜在长安街飙车出车祸,是那天回家了对吗?听到了我和老李的谈话,我感到抱歉,孩子。”

“但真相就是赤裸裸的,没有人会在京城裸奔,也没有真相一开始就摆在人的眼前,人都是要穿衣服的,真相也要。”

“为什么要诬陷冷金旗受贿。”李山用了诬陷这个词。

什么赤裸裸的真相,他现在不想管,既成事实,谁也无法改变,如果过去注定是遗迹,如果曾经注定是真相穿的华丽衣服,那他更要抓住现在。

如果一切都在吴连山和李阅川的安排,那他遇见冷金旗的这一场偶然,就是他唯一的真实。

分离是必然的,相遇是偶然的,这一场偶然,值得他用下半辈子去珍惜。

“诬陷?”吴连山笑了,“诬陷…诬陷…确实是诬陷,我吴连山现在也沦落到了诬陷徒弟的地步了,可这是必须要做的,小山,梅花一直在躲,冷金旗把你看的太紧了,我必须要想个办法分开你们,他太在意你了。”

“我也很在意他!”李山第一次这样和长辈说话,他有些激动,“拿我当棋子、拿我当诱饵!我不在乎!我是黑桃的儿子,这是我应得的,可冷金旗不是!你们把他当你们的盾,这是非常自私的想法,他不该承受这些。”

“那他是属于你一个人的盾吗?李山——”吴连山心中一揪,这样冷清一个孩子,已经被他逼的有些面红耳赤了。“你自己最清楚不过,冷金旗既进了这局,就出不去了。”

这话说的,确实没有一点错。

见李山没说话,只是在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吴连山继续道:“可冷金旗是警察,公大四年培育,他有他的使命,他不应该把眼睛只放在你一个人身上,这是犯错,这是错误的。”

这话一出,李山心里咯噔一声。

冷金旗和他,确实很亲密,冷金旗的注意力,也确实全部给了李山,给了李山的的过去和李山的未来,并且一心只想保护着现在的李山。

可冷金旗没做错什么,心就是这样长的,冷金旗爱他,偏心他,却并不代表冷金旗抛下了使命,如果一个人没有舍小家为大家,就比罪犯还十恶不赦吗?

“冷金旗一直认为,只要是正确的,但做何妨。可我知道,正确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追求正确的过程里,会碰见多少个赵一航、蔡望西,追求钱财巴结上级,不过就是太直白做得不够漂亮,赵一航被方块盯上,但幸好遇见了冷金旗,蔡望西不过是刚调职,想多出任务表现一下罢了,就丢了自己的命,说起他们的出发点,有多少人会觉得他们低级世俗?在大多数人看来,他们是带有人类劣性的,正确——就会追着他们而去,要么纠正要么消灭,可凭什么,就凭你的正确保护着大多数人,就凭包括你自己在内的大多数人愿意无私奉献,可是不论是你还是其他人,都有以自己权益和生命健康为先的权利,自愿不是必须的,错的是那些犯罪组织,不是你的徒弟。”

也不是我…

“李山,你…”

“吴叔,我先回去了。”

李山不再看吴连山一眼,他转身推开车门,毅然决然的踏出,关门。

他朝着亮着灯的地铁站走去,自动扶梯没多少人,寥寥几个上班族都穿着黑衣服,说巧也巧,穿着白色短袖的李山,像是被黑子围住的那颗被遗漏的白棋,还剩最后一口气,救…便要抛弃另一边的绝大多数白子儿,不救…也就一颗白子儿而已。

火车遇见分叉口,一个轨道上五个人,一个轨道上一个人,火车该往哪里开?

司机见吴连山脸色并不好,便递了一杯水过去,默默开着车。

一边五个人,一边一个人,火车上还有几百人,到底该怎么选,两个都救,火车脱轨,几百人都活不了。

吴连山头一次觉得,坦白是如此痛苦,原来隐瞒,是如此的幸福。

大家都爱撒谎,撒谎才是最舒服的。

坦白真相,就意味着火车离做选择不远了。

地铁上的人也不多,李山还是坐到了位置,从这里回去相当于从京城西北坐到京城东南,要转四趟地铁,将近两小时的路程。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可京城没有跨区域的直线地铁,他要绕,绕到这儿,又绕到那儿,多少时间是白白浪费的,可是没办法,要回家,只得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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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第一千遍凝视月亮,直到一切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