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在进入黑市以后,发现里边的光线要比外边更暗几分。
不过在这些摊位前,却是有着一盏盏的马灯。
这些马灯虽然不太明亮,可是也足够那些来交易的人看清卖的是什么东西。
他站在入口处扫了一圈,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这里的摊位明显比以前少了不少,稀稀拉拉的,隔老远才能看见一个。
有的摊位上只放着几样东西,有的干脆摆着个空筐,一看就是还没上货的样子。
至于摊位少的原因,贾东旭虽然不算聪明,不过很快也是想明了原因。
要知道,公安们可是在今天才放松了巡逻。
那些黑市里自己售卖的东西还好,知道这些。
可是那些私人售卖的却不一定知道这个消息。
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太敢在公安消失的第一天就出来摆摊。
这些人有的还在观望,有的只敢拿少量东西出来试水,生怕万一公安杀个回马枪,货被扣了就血本无归了。
不过贾东旭倒没太在意这些。
他是来买粮食的,只要有一家卖棒子面就行,摊位多少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压了压帽檐,快步在黑市里观察了起来。
从入口的摊位往里走,经过五六个摊位,他终于在靠里的一个角落看见了一个堆着几个麻袋的摊位。
麻袋口敞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棒子面,看着成色还算不错。
摊主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什么也没遮。
他大剌剌的坐在一张矮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目光懒洋洋的扫着来往的人群。
当然,由于他卖的是棒子面,所以也有不少的人来到他的摊位前问价。
等一个人买完棒子面离开以后,贾东旭也是赶忙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压着嗓子问了一句:棒子面.....现在多少钱一斤?
那摊主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见他蒙着脸、帽檐压得低低的,也没多打量
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一块五。
贾东旭差点没蹲住,眼睛都瞪大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句:多少?
摊主不耐烦的翻了翻眼皮:一块五一斤。要买就买,不买别搁这儿耽误老子做生意。
贾东旭的心猛的往下沉了沉。
一块五一斤,这比他上次在黑市买的贵了将近一半。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钱,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他这次一共带了十八块钱出来,如果全买棒子面,也就只够买十二斤的。
十二斤棒子面,就算一家人省着点吃,也撑不了几天。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掏钱,而是转身往下一个摊位走去。
他不死心,想着多问几家,说不定能碰到个便宜点的。
可接连问了三个摊子,价格全都是一个样。
这几个摊位都是一块五一斤,一分不少。
有的摊主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伸出五根手指头,再翻个掌心,就是那个价。
贾东旭站在第四个摊位前,终于认命了。
他知道这些摊主肯定是商量好的,价格统一,谁也不会比谁便宜。
要是他再问下去,只会浪费时间,说不定还会引起摊主们的注意。
他咬了咬牙,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数。
然后就对着最近的那个摊主说:给我来十二斤。
那摊主接过钱,利落的舀了棒子面装进布袋里,扎好口递过来。
贾东旭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还算实在,便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布袋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出口走。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摘下脸上的布,连多余的话也没说一句,买完就走,干脆利落。
至于黑市里的其他东西,倒不是他不想多买或是多看,主要是因为他的兜里现在真的是一分钱没有了。
就算他有看上的东西,也买不起。
出了黑市,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脸上的灰布微微动了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把怀里的布袋抱得紧了些,然后快步朝来时的路走去。
回去的路他走得比来时更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几条窄巷。
布袋里十二斤棒子面虽然不重,可抱在怀里也让他感觉沉甸甸的。
要知道,那可是他半个月工资换来的。
又拐过一条胡同以后,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十二斤棒子面怎么吃了。
想着秦淮茹看到粮食时脸上的表情,想着棒梗和小当终于不用在夜里喊饿了。
这么一想,他的那些心疼和肉疼,倒也淡了几分。
可能是今天公安刚撤的原因,所以贾东旭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打劫的事情。
这也是让他松了一口气,想着经过公安的巡逻,街面上的气氛确实好了不少。
回到九十五号院门口,他照例先左右扫视了一圈。
确认胡同里空无一人,他才轻轻拉开门闩闪了进去。
门闩重新插好,他穿过前院,走到中院自家屋门口。
门缝里隐约能听到一点声音,秦淮茹果然还没睡,一直在等着他。
他轻轻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秦淮茹听到声音也是赶紧坐了起来。
见他进来赶紧站坐了身体起来,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布袋上。
秦淮茹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低声问:买着了?
买着了。贾东旭把布袋放在一边,然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十二斤棒子面,花了我十八块钱。
秦淮茹的手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如今的棒子面居然涨价涨得这么厉害。
她把布袋解开看了看里面金黄的棒子面,又扎好口,小心翼翼的搬进里屋柜子里放好。
她转过身来,对贾东旭说了一句:东旭,你辛苦了。赶紧洗洗歇着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贾东旭应了一声,端了盆水简单洗了把脸,又洗了洗脚,便躺到了床上。
闭眼之前他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这一觉睡得特别沉,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这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