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过后,日子还在继续,只是某一日,维拉听说火神信域贝拉家族新立了继承者,名字叫做贝拉·西尔维娅。
家族打算送她去贵族学院读书,西尔维娅也学上了自己喜欢的飞行马车驾驶。
她开始代表家族频繁出现在各大报纸的版面上,说话谈吐变得越来越自信。
同时她也认识了其他贵族的少爷小姐,有了自己的好朋友和伙伴。
维拉看着这些新闻的时候只是笑了笑,她知道两人或许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交集了。
但是至少她终于回报了那个活泼的小姑娘两世轮回的善举。
维拉将报纸放在一旁,又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
教廷的圣女不只是光鲜亮丽的代言人,还是一个有实权的职务,她能拥有教廷下属神职人员汇报的信息。
从这几日汇报的信息中,她了解到,前两世的疫病狂潮在这一世照样还是开始了。
不过因为有她的存在,源头不再是光明信域,而是迁移到了原罪信域。
据说是一个有特殊癖好的老男爵,为了寻求刺激去了原罪信域的黑色产业,却意外把身上携带的疫病病毒传染了过去。
疫病蔓延开来,造成信域横尸遍野的的同一天。
老男爵心满意足的提起裤子,刚走出会馆,却看见一个魁梧大汉挡在面前。
“真是没想到啊……老子当了半辈子恶人,遇到你这个老不死,竟然能当回好人了。”
魁梧大汉摸了一把鼻子,一脸嫌恶的看向眼前枯瘦的男子道。
男爵看着大汉扛着的鲜血淋淋的大砍刀,已经被吓的两腿颤抖,一股热流流到了裤子里。
“你……你这个贱民……竟……竟敢这么说本男爵!”
“我呸!”
从大汉身后又走出一个刀疤眼的干瘦女人,她拎着把斧头,面容阴沉,明显是他的恶人同伴: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这里可是原罪信域。”
女人嘲讽一笑,面上露出几分冷酷和残忍:
“进了原罪信域,可没人把你当贵族哄,只的眼里众生平等,都是戴罪之人。”
“而你——罪孽最为深重!”
男爵感觉腿脚一软,几乎站都站不稳。
因为女人说的没错,这片大陆唯一没有贵族平民之分的就是原罪信域。
恶人不问出身,坏蛋不看出处,这句原罪之神最经典的语录不是吹的。
阶级差别在这里无限模糊,力量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男爵心知眼前两人绝非善类,正欲哆嗦着求饶,那魁梧大汉却已按捺不住了,他朝着女人大喝一声道:
“斧姐,还跟他废话什么,速速出手,你我二人今日就把这老不死给砍成臊子!”
话音未落,大汉已如猛虎般扑出。
那大砍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刀风呼啸,直取老男爵下盘。
老男爵尖叫一声,踉跄向后跌去,险之又险地避过。
可他还未站稳,眼角余光已瞥见另一道寒光。
刀疤女人不知何时已绕至侧方,她动作极静,出手却狠厉如电。
手中那柄短斧毫无花哨地横斩而来,直取腰腹,封死了所有退路。
“呃啊——!”
男爵只觉腰间一凉,随后才是撕裂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上半身正缓缓滑落,脏器与断骨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惊恐的惨叫堵在喉咙,化作嗬嗬的血沫声。
几乎同时,魁梧大汉的第二刀已至,这一刀由上而下,势大力沉。
刀刃精准地切入脖颈,皮肉骨骼在刺耳的“咔嚓”声中应声而断。
那颗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头颅飞上半空,双眼兀自圆睁。
血泊迅速蔓延开来,浸湿了二人的靴底。
魁梧大汉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看向地上不成人形的尸体,瓮声啐道:
“呸,脏了老子的刀。”
刀疤女人则扯了扯嘴角,在倒地的无头尸身上随意的擦了擦斧刃。
……
虽然病源已死,但疫病还在蔓延,甚至更加疯狂起来。
这一轮回,维拉的药材铺和医馆只在光明之神信域附近传播,还尚未到达原罪之神的信域。
听闻疫病爆发在那里后,她二话不说,换下白袍,重新换上自己的绿色蓬蓬裙,便出发去往了原罪信域。
进这位神只的信域是不需要核验身份的,在这里开展的信仰传播活动也格外的顺利。
维拉在这里开办了大量的医馆和药材铺,看青叶信仰再次如野火一般疯狂蔓延。
在这里,她以轻纱覆面,不曾以真容示人。人们所熟知的青叶神,总是一袭绿裙,姿态优雅而端庄,穿行于病榻与哀嚎之间,带来苦涩的药香与生的希望。
一次巡诊途中,维拉乘坐的马车缓缓驶过狭窄的街道。
道路两旁挤满了面容憔悴却眼含热切的民众,欢呼与祈祷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就在这片汹涌的人海之中,她的目光,再次捕捉到了那顶熟悉的花礼帽。
他的手稿被死寂神殿出版后又被原罪圣典收录,这一轮回没有经历那么多苦难,他的眼中不再有悲凉和沧桑,而是多了几分沉稳和坚定。
那个曾经在她吃不起饭的时候,给她买烧鸡又供她读书的少年,现在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呼……”
马车缓缓前行,离他越来越近。
少年抬手,轻轻摘下了礼帽,随后朝着马车方向,欠身低头。
那是一个标准的敬礼。
他的目光垂落,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恭谨,与毫不掩饰的灼热的期待。
风就在这时穿街而过,吹起了车帘一角,也送来了安道尔的祝福:
“赞颂您,伟大的救世主,青叶神冕下。”
声音落入耳中,维拉端坐于马车内,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也是一个有风的黄昏,破旧屋檐下,少年眼睛亮得惊人,直直看向脏兮兮的她:
“也许……你需要一个资助者。”
“呼————”
马车终于驶到了与他平行的那一瞬。
隔着翻涌的人海,昂贵的木料,华贵的车帘,与整整一个既定的神圣命运——
她微微偏头,朝着他所在的那个方向,轻轻开口。
“那么谢谢你——”
风骤然大了起来,卷走了尾音,也卷动了车帘。
“救世主的赞助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