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玄上屠!城中叛军已被清剿!”
“此刻夜色已深,城中宵禁,大军入城会惊扰百姓,还请上屠领军归营!”
“明日我家大蛮会在城中设宴,届时再请上屠进城,以敬地主之谊!”
项马城的城门之上,接到了苍鹿命令的苍回领着拓跋桑弭,来到了城墙之上,朝着城外大声喊道。
城门外的万玄牙春风得意,他朗声应道:“叛军狡诈,项马城又是蚩辽重镇不容有失,还望诸位行个方便,让我等进城协防,以防万一!”
这话说得好听,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今日无论如何,他万玄牙都要带兵入城。
苍回闻言脸色铁青,一旁的拓跋桑弭同样神色阴沉。
方才苍回将拓跋桑弭引到一旁,已经借此机会将项马城中的情况一一道出,所言并无太多欺瞒,连同着黎元的存在,以及项马城会遭来王庭某些势力的觊觎之事都一一道出,只是隐没下了楚宁的身份。
此举多少有些临时起意的原因的在。
毕竟腐生君们虽然预料到了在不久的将来会遭到王庭的清算,但却没有料到在此事前夕会有拓跋桑弭以及楚宁的到来。
在确定楚宁的身份后,苍鹿便做出决断。
向楚宁摊牌,是为了解决黎元这个巨大的隐患。
而向拓跋桑弭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则是为了寻求对方的帮助。
拓跋桑弭的母妃来自灵瞳部族,本身就与下族关系极近,得益于此,与国师府的往来也算密切,据说国师甚至有意将之收为自己的第四位亲传弟子的。
但国师推行新政,身旁本就笼络了大批下族,王庭自然不愿意看到,他再与王室有太过亲密的往来,如此国师府的势力便有一家独大之嫌,故而此事最终并未成行,但即便如此,国师待五公主也素来有别于旁人,据传五公主手中那把杀力极强的玄龙刹,就是国师所赠。
而腐生君一族,虽然因为黎元的存在不敢完全倒向国师府,可毕竟是国师府一手提拔的,在这个时候,请求与之关系匪浅的拓跋桑弭的帮助,倒也不算是病急乱投医。
只是此刻的拓跋桑弭,其实还有些恍惚。
大魔、腐生君、魔瘴这一系列她之前从未设想过的问题,一股脑的萦绕在她的脑海中,相互纠葛,让她有些脑袋发懵,理不清头绪。
直到身旁苍回的声音传来:“殿下,事关重大,万玄牙来者不善,还请殿下……”
拓跋桑弭回过了神来,她看向一脸诚恳的苍回,心头微微沉吟:“今日你与我所言的一切,此事之后,我定会一一验证,如若让我知道你在故意欺瞒于我……”
“殿下放心,今日之言,苍回愿以项上人头作保。”苍回颔首应道。
得到这样回答恶拓跋桑弭也不再犹豫,低头看向城门下的万玄牙,朗声言道:“万玄牙!你领私兵擅动,如今更是兵围项马城,到底意欲何为?”
“现在速速退去,本公主还可放你一马,否则必定上奏王庭,治你个谋反之罪!”
……
看着那城墙上的身影,陈圭的心头一惊,走到了万玄牙的身侧:“是五公主殿下,她怎么在这里?”
万玄牙显然也认出了城门上的身影,他的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五公主怎么也不会与叛军勾结,莫不是消息有误?”陈圭再次开口,试图化解其中可能的误会。
万玄牙闻言沉吟了一会,下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机,猛然抬头看向城楼方向。
“苍鹿老贼,王庭待尔等不薄,尔等不思鞠躬尽瘁,以报王上也就罢了,今日竟敢做出胁迫公主这等恶事来!”
“我万玄牙今日领兵前来,只为诛杀恶首,其余人众,只要肯弃暗投明,我自既往不咎!”
他这话一出,一旁的陈圭脸色骤变。
她可看得真切,那拓跋桑弭神色愤慨,丝毫没有被人胁迫之相,如此看来,做出此举的万玄牙才是那个意图谋反之人。
“万玄牙,你!”她当下便要质问对方。
只是不待她将话说得明白,头顶的城楼上却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她心头一惊,抬头看去,只见城楼上,本该隶属于项马城的兵甲忽然发难,拔出刀剑朝着四面的同伴挥刀便砍。
这般变故让她毫无准备,而城楼上的苍回与拓跋桑弭同样毫无准备,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城中军阵已乱,儿郎们随我破城!”
而万玄牙显然对此早有预料,他的眼中神色亢奋,嘴里大喝言道。
周遭早已急不可耐的士卒闻言,更是再无迟疑怒吼着便朝着远处已经彻底混乱的项马城冲杀而去。
而甚至不等他们靠拢,城门上那些叛乱的守军就已经控制了局势,打开了城门,三万精兵毫无阻碍的冲入了这座蚩辽重镇。
“万玄牙!你在做什么?”此刻的陈圭也算是彻底回过了味来。
什么与叛军勾结,什么意图谋反,那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眼前之人与王庭中的某些势力达成的共识与默契。
“阿玉不必担心,那些家伙都是各大氏族派往项马城的守军,此前各大氏族早已与他们通了气,腐生君本就不善战斗,如今城中大半守军又都已倒戈,今日便是他腐生君灭族之日!”万玄牙显然理解错了陈圭的意思,他柔声安慰着,只是说道后半段时,语气中的杀意却是丝毫不加遮掩。
“灭族?”陈圭的脸色骤变。
“万玄牙?你疯了!?”
“师尊知道你要这么做吗?”她大声质问道,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已经变得极为陌生,与之前她认识那位一路从下族走上高位的上屠判若两人。
“我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他已经老了,没有心气,我们不一样!我们还年轻,我们得不择手段的向上爬,就像他当初那样!”万玄牙语气亢奋的回应道,脸上的神情隐隐有几分癫狂之相。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要将此事禀明师尊!”
陈圭就是再迟钝,也看出了如今的万玄牙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她这样说着,双手就要结出法门,以秘法知会自家师尊。
可她的双手刚刚伸出,一道白色的丝线便从万玄牙的指尖涌出,先是缠绕上了她的手臂,随后又蔓延向了她的周身,将她的身躯死死禁锢。
“万玄牙,你!”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万玄牙敢如此对她,她愤怒的抬头看向对方。
却见此刻的万玄牙面覆寒霜,冷冷的看着她:“阿玉,你还没有看明白吗?”
“他收我们为徒,不过是看中我们的潜力,想要让我们为他所用。”
“当我们没有价值之后,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我们!”
“你好好想想,云州之战失败后,他是怎么对我的?他可曾有在王庭上为我辩解过半句?”
“我们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
“那既然他可以利用我们,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利用他呢?”
“这项马城中藏着秘密,待我得到那秘密,整个蚩辽便再无人可以阻拦我,届时你就是我的王后!”
他这样说着,眼神中的光芒愈发狂热,仿若已经看到了某些他憧憬中的未来。
陈圭哪里会信他此言,她还要开口说些什么,可那些缠绕在她身躯上的银丝却再次涌动,将她的嘴死死包裹,让她发出半点声音。
“与那叛军一同好生看着。”万玄牙则在那时看向身后的几位士卒。
他们正看管着被控制的樊朝,而听闻万玄牙的命令,几人也没有犹豫,赶忙上前将陈圭一同押下。
而做完这些万玄牙也再去看还在试图挣扎的陈圭,他转头看向火光死去哀嚎震天的项马城,脸上的神情愈发的癫狂。
他的双手张开,大声言道:“入城之后,凡腐生君党羽,格杀勿论!”
“待到叛军清剿,允尔等大掠三日!财帛美人,尔等自取!”
那声音传入前方如虎狼般的众将耳中,众将气势大振,眼中更是泛起阵阵凶光!
……
“放开我!这些混蛋分明就是在谋反!”
项马城曾经繁华的街道,如今已沦为人间炼狱。
冲入城中的蚩辽军队宛如恶狼一般,见人就杀,夏人、腐生君、甚至那些来城中运送货物的商贩都鲜有能逃过他们屠刀之人。
看着这一幕的拓跋桑弭双目尽赤,她手握烈弓,数道黑羽箭飞出,将数位甲士钉死在了身后的城墙上。
只是还不待她第二次拉弓,苍回便领着人将她朝着城中后方拖去。
“殿下!万玄牙明知殿下尚在城中,依然敢纵兵行凶,此番必是不打算留下活口,族长早知今日之劫,暗中留下了退路,还请殿下与我一道前往密道,留有用之身,再图报仇雪恨!”苍回见状赶忙大声劝解道。
拓跋桑弭也并非愚笨之辈,她明白此刻的项马城大批守军叛乱,单凭她一人之力已经难以扭转局势,留下来确实无用。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算是平复下了心头的怒火,不再反抗,而是配合着少有的几位还愿意护卫的士卒,快速穿过街道。
当她跟着苍回回到腐生君的大院时,楚宁与洛水已经等在那处,身后还站着一大群身影。
她定睛看去,却见清一色的全是一群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身上背着行囊,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
却还是极为乖巧的站在楚宁与洛水的身后,不哭不闹。
“这是……”拓跋桑弭疑惑的问道。
“项马四面已被叛军封锁,唯有院中一条地道可通往南郊,届时劳烦殿下与千镇大人多多照料这些孩子,是做牛做马也好,隐姓埋名也罢,只请二位尽可能给他们一条活路。”苍鹿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朝着二人如此言道。
“你什么意思?你们不走吗?”拓跋桑弭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音,她脸色一变,高声问道,目光扫过那些聚集在老人身后的腐生君族人,他们中虽然有如苍回这般身着灰袍,参与城中管理之人,但更多却是之前,她在院中所见的那些寻常妇女与老人。
苍鹿摇了摇头:“暗道狭窄,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部通过,更何况我们得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拓跋桑弭的神色不假,若是苍回等人多少还有修为在身,尚且说得过去,可那些寻常的妇女与老人,拓跋桑弭想不到他们在这乱军的厮杀中能有什么作用。
“城中的守军大都已经叛变,我们需要给这些孩子争取逃跑的时间,更需要给魔鉴所的同族争取时间。”
“那些被收容的魔物一旦出世,会波及到整个莽州,届时一州之地必定生灵涂炭。”
“这些年腐生君造就的杀孽已经足够多了,我们想面见祖神时,能够少受些责罚。”苍鹿平静的回应道。
身后那些腐生君的族人闻言,都目光决然,显然皆是认同了苍鹿之言。
拓跋桑弭虽未见识过那些魔物,但通过苍回之后,倒也知晓了那些魔物的存在。
“那有什么意义?”
“那头什么大魔尚在,它才是真正的危险,你们就算处决了剩下的魔物,只要那尊大魔活着,莽州该面对的麻烦还是会来……”已经知晓了腐生君过往的拓跋桑弭对眼前的众人已然大为改观,自然不愿将他们死在这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腐生君做腐生君该做的事情,剩下的事,自然该由剩下的人来做。”苍鹿这样说着,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始终未有发声的楚宁。
楚宁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并无任何羞愧亦或者心虚,平静的与对方对视。
苍鹿对于楚宁这样的反应也没有任何意外亦或者不满,只是一眼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而就在这时,腐生君大院前方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且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还有阵阵火光从那处亮起。
几位在门外侦查的腐生君族人急匆匆的来到了苍鹿更前,小声言道:“族长,是万玄牙的人来了。”
苍鹿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抬眼看向楚宁三人,朝着他们拱了拱手,正色言道:“诸位慢行。”
“腐生君……”
“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