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人群，罗安狞笑一声，走到高台上，对着那堵翻涌的黑色魔潮，开口喊话。
他的声音被魔力加持，穿透力极强，想必能传进城里。
“姜寻！我知道你能听到！”
“你看看这些人！”
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把几个流民推到前面，用刀架着脖子。
“这些可都是你的人！是你的子民！是你在意的好百姓！”
“我给你一刻钟。出来，跪下，自废魔力。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一分钟，我杀一个。杀到你出来为止！”
说完，他安静的坐在台上等着。
以他了解到的姜寻“圣母”的名声，他估计，对方大概率不会看着他杀人不管不顾。
他只需要等着魔潮散开，等着那个年轻人主动走出来。
哪怕不会像他说的那样“自废实力”也无所谓，他能出来就够了。
只要露面，他的叔叔罗烈就能杀了他。
杀了他之后，没人操控的魔潮，早晚会逸散。
到了那时，就是他们屠灭青山的时刻！
然而，等了片刻，魔潮却并没有散去。
倒是他面前的那些流民，听到他的话之后，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很奇怪。
不是像是恐惧的安静，也不是绝望的安静。是一种......
罗安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下一刻，一个被按在地上的老头发出了声音。
不是喊。而是......笑了。
“哈。”
罗安低头看他。
那老头抬起头，满脸血污，一只眼睛被打肿了，另一只眼睛却满是凶光。
罗安有些意外。
他记得，对方似乎刚刚还抱着他的腿求饶，一副怂样，怎么忽然变成了这样？
老头盯着罗安，不仅不再求饶，反而嘴咧开，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
“所以，你是想用我们......威胁姜寻老大？姜寻老大......果然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话里的狠厉和激动却让罗安微微皱眉：
“来，往这儿砍。砍不死我，你跟我姓！”
似是心里的猜想得到了确认，老头干脆猛的一挺脖子，用力把喉咙往刀口上撞去。
押着他的士兵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刀往后缩了缩。
老头却趁机一歪头，狠狠咬住那士兵的手腕。
“啊——！”
士兵惨叫一声，刀掉了。
老头扑上去，像条疯狗一样又撕又咬，甚至崩掉了几颗牙。
“哈哈哈，果然是姜寻老大老大醒了，你们这群畜生，等死吧！”
旁边几个流民也动了。
他们丝毫没有刀架在脖子上该有的恐惧，而是像疯了一样扑向周围的星灵军，用脑袋撞，用指甲挠，被绑着手的，就用脚踹。
一个断了腿的中年人趴在地上，硬是用嘴咬住了一个士兵的脚踝，死不松口。
“疯了！都疯了！”
士兵们又踢又打，刀砍下去，血溅出来，可那些人就是不松手。
“来啊！来！砍死老子啊！”
那个老头被一刀砍在肩膀上，血哗哗地流，他却笑得更大声了，
“砍不死老子，等姜寻老大赢了那天，老子亲自在你身上剐几刀！”
“哈哈哈！对！剐他！”
“老子要在你身上刻字！刻‘星灵之狗’！哈哈哈！”
“来！砍这儿！往老子脖子上砍！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老子就是你妈那个狗娘养的！”
声音一个比一个粗，话一个比一个脏，可每一个字，都展现着他们的态度。
似乎他们来，就是为了确认那个男人的情况。
哪怕死了也无所谓。
罗安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
他看着那些像疯狗一样的流民，看着他们不要命的扑向自己的士兵。
看着他们流血，断骨，被砍翻在地，却还在笑，还在骂，还在用最后的力气往前爬。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升起来。
这些人......是疯子。
而且比那些青山军、镇山军还要疯的疯子。
青山军为姜寻死，是因为忠诚。
镇山军为姜寻死，是因为使命。
可这些人，这些人有什么？
姜寻给过他们什么？不过是一口饭，一个破房子，一个学堂的座位罢了。
就这些？
就为了这些，他们连命都不要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些他从不重视的流民......怎么会......变成这样？
罗安呼吸都有些颤抖，他在不知不觉间，竟然留下了这么大的漏洞。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
那是他被禁足前，父亲最后一次见他。
穿着重甲的中年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临出发前，他才看向他：
“小安，你这个人，聪明是聪明，但看不清形势。你看得见刀，看不见人心......不堪大用。”
一个父亲说自己已经“史诗级高级”的儿子不堪大用。
这对罗安的打击是巨大的。
所以他不服气。
所以他急着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可堪大用。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父亲说得......似乎是对的。
他确实看不清。
他以为占领了城池，就是占领了一切。
他以为杀了领袖，就是灭了根基。
他以为给那些人一点好处，他们就会乖乖当狗。
可他错了。
城可以占，但人杀不完。
领袖死了，还有千千万万的人替他活着。
好处给得再多，也买不来人心。
这些东西，他父亲懂。
罗烈懂。
可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可已经晚了。
“够了！”
一声低喝，从身后传来。
罗烈走上前，一把将罗安拨到旁边。
他低头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流民，脸色难看的像吃了苍蝇。
他也看出来了。
这些人根本就不怕死。
不仅不怕，甚至就是来送死的！
威胁一群不怕死的人......才是最蠢的事。
......
魔潮内，姜寻早已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脸色有些难看。
他已经知道了这些“流民”的所作所为，知道了他们远比城内的人更加忠诚。
现在他们的表现，更是狠狠戳在了他的心里。
身边的林宽也看到了，不过却没开口劝什么。
他知道，姜寻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他想了想，开口道：
“他们会死，但我能让他们的死，变得更有价值。”
他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同时心里也早有对策。
然而，他却忽然看到，身边的姜寻......笑了。
这一笑，让他心里猛地一颤。
“他们的价值，还不需要用死来证明。”
“他们得活着，活着......享受他们本该等来的胜利。”
林宽皱了皱眉，刚要开口。
却听到姜寻那如同九幽地狱传来的声音。
“史诗级霸主罢了......”
“又不是......杀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