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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黑道 > 第1954章 破晓炮急,铁鹰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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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4章 破晓炮急,铁鹰突袭

傍晚六点多,北墙三号位上,杜小军先听见的是车。

一辆皮卡从北面开过来,压着主干道边上那条土路走,走得很慢,到雷区外面一公里多的地方停住了。

车斗上架着两个大喇叭,喇叭口朝着港区这边。

试音的电流声先响了一阵,尖得人牙根发酸。

接着是高棉话。

念稿的人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念完一遍停十几秒,再念第二遍。

老包听得懂大半,蹲在机枪后面,一边听一边把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又别回去。

第三遍换成了中文。

那人的中文说得很硬,声调全是平的,像照着拼音在读:森莫港内所有武装人员,天亮之前放下武器,到主干道路口集合,接受检查。主动交出武器者,不予追究。窝藏武器、抗拒检查者,后果自负。

念到“后果自负”那四个字的时候,喇叭里啸了一声。

工事上有人笑出来。

“他妈的还政府军。”左边一个班长啐了一口,“前几天晚上摸过来的是哪一家?”

老包没笑。

这套话,他在缅甸听过不下十回。

真要人投降,用不着开着车顶到雷区跟前来放喇叭,找几个本地人递句话就行。

喇叭是放给远处的人听的,放给写报告的人听的。

喊过了,报告上就能写:多次警告,拒不交械。

金边那边翻到这一页,谁也说不出什么。

“听着就行。”老包说,“听完睡觉。”

“这还能睡?”

“今天晚上他不打。”老包把烟又叼上,“他要打不会先喊。”

喇叭一夜没停。

高棉话、中文、高棉话,一遍一遍地滚过那片开阔地,撞在外墙上再散开。

夜里两三点的时候电流不稳,声音时高时低,听久了跟耳鸣一样。

工事上的人轮流靠着沙袋眯一会儿。

杜小军眯了两回,两回都醒了。

让他睡不着的是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自己会响,念到一半就断,断了再从头念。

天蒙蒙亮的时候,喇叭停了。

停得很干脆。

前一句念到一半,后面就没了。

远处传来皮卡掉头的声音,引擎的动静往北去了,慢慢没了。

四下里一下子静下来。

海那边有风,草叶在响。

远处有鸟叫。

杜小军的手心又开始出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扭头去看老包。

老包已经把烟掐了,把身子往机枪后面挪了挪,把弹链摆顺。

“来了。”他说。

港里一直在等这个。

上一仗打完到现在,第三军区一直没有再夜袭过。

花鸡把这几天的事情前后过了一遍,结论很简单,他们在等天亮。

港里这批夜视仪是好东西,头盔式的,成像清楚,几年前从缅甸那条线上一箱一箱运回来的,武装队里人手一副。

军方那边也有,可只发到军官和尖兵手上,多半还是老式的单管货,看出去一片粗糙的绿,人形和树影分不清。

上一仗对方两路夜里摸上来,一头撞进雷区,另一头在老橡胶林那条六米宽的土路上挨了伏击,两路都是在看不清的情况下被人按着打的。

塔纳吃过一次这个亏,不会再吃第二次。

天亮以后,双方都看得见。

可看得见这件事对进攻的一方更划算。

港里的工事是固定的,垒在那里,白天用望远镜一扫,机枪位、火箭筒的位置、壕沟走向,全在人家眼睛里。

迫击炮有观察哨校正,第一发试射,第二发就能修上去。

上一仗港方能放到一百米再打,靠的是黑夜里对方不知道枪口在哪。

白天再这么等,机枪一响,人家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就顺着火线砸过来了。

花鸡天亮前就把话交代下去了。

这一仗不许等到一百米,各机枪位打一阵换一个位置,工事后面那几处备用射击点提前把弹药搬好。

火箭筒手不打步兵,专等工兵。

他还交代了一件事。

刘龙飞的人天没亮就从三号库拉了两辆车过来,车上是箱子,人蹲在北墙后面那道土坡的背面,一个都不许露头。

花鸡没有解释为什么。

罗正拿命报回来的那块停机坪,他一天都没有忘。

六点十分,第一发迫击炮弹落在外墙前面。

打得很近,比上一仗准。

第二发就修到了二号位的前沿,土浪把沙袋上那层伪装网掀起来一角。

接着是三发一组,一组接一组,从东往西犁过去。

“趴住!”老包一把把杜小军的头按下去。

炮弹落地的动静在白天听着跟夜里不一样。

夜里只听见响,白天连土块飞起来的样子都看得见,一坨一坨黑的从眼前掠过去,落回地上又弹一下。

炮压了七八分钟。

炮停,重机枪跟上。

对面在四五百米外的土坡上架了几挺,子弹贴着沙袋顶上过,打在铁皮和石头上,火星一片一片地溅。

工事上的人抬不起头。

杜小军把脸贴在沙袋上,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朵。

“看正面!”老包在他旁边喊。

他从射孔里往外看。

开阔地上,有一小队人猫着腰往前跑,跑到雷区外沿趴下了。

那几个人身上没有背步枪,背的是一捆一捆的东西,长长的,像盘起来的绳子。

“工兵。”老包说。

那是爆破索。

往雷区里一甩,一头点着,炸出去一条几米宽的通道,通道两边的地雷也一并震掉。

这个法子很老,也很管用,管用就在于它用不着打赢工事上的人,只要把路开出来。

第一条爆破索甩出去的时候,工事这边的火箭筒响了。

一发打偏,落在那队人前面十几米,土掀起来。

第二发打中了,那一小片地方翻起一团火,几个人影被掀出去。

对面的重机枪立刻朝着那个火箭筒的位置泼过来。

“换位置!打完就走!”花鸡的声音在对讲机里。

老包压了一个长点射,打在雷区外沿趴着的那几个人身上,接着拽起弹药箱就往侧后那个备用点挪。

杜小军抱着弹链跟在他后面跑,跑到一半,身后那个刚才还在打的射孔位置就被一串重机枪子弹犁平了,沙袋炸开,白沙扬起来一片。

他这才明白花鸡那道命令是什么意思。

七点不到,东边老橡胶林方向也响了枪。

打得很热闹,枪声连成一片,还有两发榴弹。

花鸡在指挥位置上听了不到一分钟,就把手一压。

“不动。”他说,“那边一个人都不许调。”

那片林子上一仗吃过一次伏击,对方这回大张旗鼓地往那儿打,是要港里以为两路又来了,把北墙的人分过去。

真正的力气全在正面。

正面的爆破索又甩出去两条。

第一条被打断了,第二条炸响,雷区上腾起一道长长的烟尘,通道开了。

烟还没散,一波步兵从通道口压了进来。

前面几个端着枪一边跑一边射,后面的人隔着几步跟上,重机枪始终压着工事顶上。

三号位这边刚打了一个长点射,二号位那边就传来喊人的声音,有人被打中了。

杜小军的耳朵嗡嗡响,手上的动作全靠这两年练出来的那点熟。

开箱,接弹链,报数。

老包的枪管已经开始发烫,他喊了一声换枪管,杜小军摸出隔热手套去拧。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那声音从底下压过来,跟炮和枪都不一样,一层一层,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拿棍子敲一面大鼓,越敲越快。

老包的手停了一下。

杜小军把头从射孔那边抬起来,往北面看。

北面山那道梁子上头,一个黑点贴着山脊压了过来。

飞得极低,几乎是擦着树梢,机身一点一点变大,桨叶的响声一下子从闷的变成了尖的,扑面砸过来。

港区办公楼那一头,杨鸣站在窗口。

他先看见了北面这一架。

等他把目光往西边一移,心里那口气就沉了下去。

西边海湾的方向,从渔民码头外面的水面上,另一架正贴着海面直着飞进来。

它绕了一个大圈,从背后来的。

两架,一北一西,把整个港区夹在中间。

北面那一架机头猛地一压。

挂在两侧短翼上的火箭巢,喷出了第一道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