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东京湾的海风刺骨如刀。
羽田机场国际货运监管仓外,残雪被卷成白沫,拍在铁丝网上。
二十只一人多高的银白集装箱整齐码在水泥地上,红漆标语格外扎眼:“太行8000·数字放映机组”。
叉车刚开到箱前,两根粗重的冷轧钢栅栏轰然砸落。
“全熄火!”
几名穿黑色风衣的日本法警跨过黄色警示线,腰间警棍撞得皮带发闷。
“擅动集装箱,当场扣车!”
领头的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满是讥讽。
好莱坞高特律所驻日代表,肯特·史密斯。
肯特身后跟着两名通产省的监督官,手里扬着东京地方裁判所盖印的诉状。
“唐先生,辛苦你们连夜飞来。”
肯特用生硬的中文开口:“但在日本的地界上,一切要按规矩办。”
唐国维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双眼熬得通红。
他一步迈上前,死死挡在领头的气垫箱前。
“肯特,中日双向报关单、适航批文、文化部涉外展品公函,三证齐全!”
唐国维指着箱体上的铅封:“你们凭什么私设路障?!”
“凭什么?”
肯特冷笑,从皮夹里抽出一张薄纸,在唐国维眼前晃了晃。
“德州仪器昨晚正式向东京地裁提起专利侵权保全。”
“裁判所查清光阀结构侵权之前,这二十箱设备,一颗螺丝钉也不准挪出羽田!”
唐国维脸色铁青:“今晚展映月就要点亮日韩五十家院线,你们这是蓄意扣押!”
“那就推迟,或者直接取消。”
肯特神情傲慢:“反正好莱坞的胶片拷贝管够,不劳各位操心。”
轰隆!
轰隆!
重型卡车的低沉吼鸣撕裂了停机坪的风啸。
二十辆悬挂松竹映画徽标的大卡车顶着风雪疾驰而至,整齐刹在铁丝网外。
车门推开,松本正雄领着几十名佩戴工会袖标的日本工人跳下车。
“八嘎!”
松本正雄快步冲到栅栏前,指着通产省的官员怒骂:“松竹承运的国际展品,凭什么阻拦?!”
通产省的佐佐木监督官弯腰鞠躬:“松本理事长,这是裁判所的保全令,请配合复核……”
“放屁!”
松本正雄怒斥:“昨晚在涉谷,德州仪器的机器当众烧坏,全亚洲媒体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帮着美国人扣中国的设备,是要让日本电影界在全世界面前丢人现眼吗?!”
肯特双手插袋,冷冷开口:“松本先生注意言辞,阻碍司法执行同样是重罪。”
现场僵持不下,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唐国维耳麦里突然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国维。”
张红旗沉稳的声音顺着卫星专线越洋传来。
唐国维精神一振:“红旗,外资勾结地裁的法警,拿诉前保全令堵门扣货!”
“开免提。”
张红旗语调波澜不惊。
唐国维摘下手机按下免提,把扬声器直直对准了肯特的脸。
“肯特先生。”
扬声器里传出张红旗平缓有力的中文。
肯特眉头皱起:“你是谁?”
“际华集团董事长,张红旗。”
平淡的声音穿透海风,压迫感十足。
“张先生,隔着太平洋遥控,恐怕救不了你的箱子。”肯特嗤笑。
“我不需要救箱子。”
张红旗语气极淡。
“三个小时前,华盛顿联邦第二巡回法院的反垄断刑事调查令,已送达高特律所纽约总部。”
肯特脸上的笑意猛然一滞。
“调查令由克劳斯教授联合签署。”
张红旗继续开口:“高特律所涉嫌协助好莱坞托拉斯进行不正当垄断阻碍,你若想被吊销国际执照,就继续把手按在箱子上。”
字字诛心。
肯特抓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发颤。
“少在这虚张声势……”
肯特话音未落,凄厉的警笛声猛地撕破长空!
呜!
呜!
两辆日本警视厅的白色巡逻车在前开道,后方紧跟着三辆挂着中国驻日使馆“使001”红牌的黑色红旗轿车。
车队如利刃般撞开隔离桩,急刹在停机坪正中!
车门推开,身穿黑色呢大衣、神情冷峻的中年男子迈步走下。
中国驻日使馆公使衔文化参赞,陈同海。
通产省的佐佐木双腿发软,小跑上前:“陈……陈公使!”
陈参赞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铁栅栏前,目光如刀刮过肯特的脸。
“谁给你们的胆子扣留中国主权展品?!”
陈参赞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肯特硬着头皮上前:“参赞先生,这是东京地裁的侵权保全……”
刺啦!
陈参赞从秘书手中拿过一份红皮外文照会,当着肯特的面迎风抖开!
烫金国徽与日本外务省的朱红钢印在晨曦中格外刺目。
“睁大眼睛看清楚!”
陈参赞将照会拍在通产省官员胸口。
“《关于中日文化交流特级免验展映物资联合换文照会》!”
“太行8000放映设备,是经两国文化省部联合审批的中日邦交文化交流核心设备!”
陈参赞字字如铁,威严逼人。
“根据两国文化交流协定第三条,所有展机享有外交特级免检与司法豁免权!”
佐佐木看着照会上日本外务大臣的亲笔签名,冷汗直流。
“外务省……外务省特批的免照……”
佐佐木面无人色,转过身猛地朝法警狂吼:“开闸!立刻开闸放行!”
“等等!”
肯特尖叫:“这不合程序!瑞士联合银行开出的资产担保……”
啪!
唐国维一步跨上,挥手将肯特手中的诉状打得漫天飞舞。
“收起你那套下三滥把戏!”
唐国维指着肯特的鼻子喝道:“这是东方的地盘,轮不到你们撒野!”
几名日本工人冲上前,液压钳咔嚓一声剪断铁链。
拦路铁架轰然倒地。
松竹工人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叉车轰鸣,迅速将气垫箱稳稳装上卡车。
通道彻底打开。
肯特失魂落魄地站在风雪中,浑身发抖。
“唐工!”
陈参赞上前握住唐国维的手:“祖国在后头给你们托底,放手去涉谷点亮银幕!”
唐国维立正致意:“保证完成任务!”
二十辆重卡拉开横幅,在警车护送下开出货运区,直奔涉谷!
北京,建国路际华大厦。
大屏幕上,羽田机场卡车车队驶上东京高架桥的画面实时传回。
通信员抹了把额头的汗:“通了!羽田货运区全线放行!”
“涉谷顺了,国内这根弦还没到松的时候。”
张红旗站在长桌尽头,面色平静。
单楹秋快步穿过走廊,手里捏着一份加急红色传真。
“红旗,高速路那边有消息了!”
单楹秋停下脚步,平复了一下呼吸。
张红旗转过身来:“张总工接到了?”
“人接到了,小五子在收费站旁的水沟里把人救上来了。”
单楹秋递过传真,声音泛着冷意。
“但燕山合成晶体厂出事了。”
单楹秋看着他。
“潜伏的内鬼动了手,中试车间被蓄意纵火,三台特种晶体退火炉全烧毁了!”
张红旗眼神深邃如寒潭。
作战大厅里的空气再度绷紧。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一场早春的暴雪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