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渊笑嘻嘻,“怎么,你的援军一来,你就要偷懒了?”
陆启霖笑而不语。
这时,魏若柏凑了过来,“陆大人,时间到了,是否此时吹响号角?”
陆启霖摇摇头,“等一下吧。”
他望着远处的私兵阵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底气越来越足,办事就可以越来越缓。
魏若柏点点头,拿着号角站在一旁。
此刻大战的双方,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西边滚滚而来的铁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夜幕之中,摇曳的火把光芒好似组成了一条游动的火龙。
在靠近西沙城方向不足二里之时,这条火龙突然分成了三列。
一列奔向东北,一列奔向东南,还有一列直奔正西。
卢显站在城墙上,皱了皱眉。
不对。
当时他们可约好了,萧立言带着人马直接包抄陆启霖携带杂军的后方,形成夹击之势。
“本侯,从未说过让他分兵。”
他喃喃自语,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身边的副将连声问道,“侯爷,这是怎么回事?萧大人怎么没按照之前说的打法行军?”
虎啸营不过三万人,又兵分三路,这打法直接将优势都散光了。
萧大人即便是文官出身,也不该盲目到如此地步吧?
卢显没有说话,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支朝东南赶来的队伍。
不是萧立言也不是萧御,是.....
他一把夺过副将手里的窥远筒镜,放在自己眼前。
良久后,他手里的窥远筒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夜色深邃,他却在重重火把的光明照耀之下看到了为首男人的脸。
盛恒。
太上皇盛恒。
居然是他......
副将从地上捡起窥远筒镜,匆匆看了一眼。
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整张脸已经不能用不敢置信来形容而是惊骇。
惊骇到极致的恐惧。
“怎么回事,怎么是太上皇?”
“住嘴。”
卢显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你给本侯闭嘴。”
他抬脚就要踹,却发现自己双腿抖得厉害。
陆启霖说的是真的。
他的援军,没了。
萧立言带的虎啸营没来。
他闭了闭眼,不敢去深想,他精心培养了十余年的虎啸营此时身在何方。
是不是......
那小子,那小子......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透着嗜血的红,直直地盯着陆启霖的方向看。
而此刻陆启霖端坐在马上,姿态矜傲,正侧首望着携援军赶来的天佑帝。
他们两人就那么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却是什么都说了。
城墙之上,不止卢显发狂,他身边的副将们一个个都慌张不已。
他们苦等盼望的援军终于到了。
可为什么是对方的援军?
说好的要把陆启霖吓退呢?
眼下这情况......
卢显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莫怕,只不过是对面的援军先一步到而已,虎啸营一定紧跟其后。”
早年能做到西北军总兵这个位置,他也是实打实靠军功攒上来的。
为了安抚军心,他立刻给出了新的说辞。
“诸位不用慌,只要我们守住,再多等片刻,除了虎啸营会前来支援,北雍边军亦会前来,届时三军夹击......”
可惜他的话还未说完,对面的喊声就已经传来,盖过了他的声音。
“虎啸营已灭,界北河交战,你们没有援军。速速投降,既往不咎。”
这句话,又重复了三次。
“逆贼陆启霖!”
卢显这一声大喊好似从胸腔中迸发出一般,没有士兵们高喊传音,都有微弱的声响传到了陆启霖的耳朵里。
“你勾结北雍,乃国之逆贼!今日,我卢显便要清君侧!”
此时的卢显已知自己乃强弩之末,等不来援军,死守便已无用。
他要调动所有西北军的军心,发动最后一战。
他卢显不会这么轻易认输,他要殊死一战,为自己争出一条活路来!
只可惜西北军喊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有一人策马向前走了十丈。
天佑帝仰头望着城墙上的人:“朕在此,你想清谁之侧?”
只这一句,西北军的喊声便戛然而止。
就在此时,破败的城门口却突然跑出几个西北军,一边跑一边大喊,“投降,我们投降,我们也是被骗了!”
他们跌跌撞撞跑向陆启霖的阵营。
卢显怒不可遏,对着身旁的弓箭手道,“射杀!”
弓箭手略有迟疑,他却是抽刀直接抹了对方的脖子。
城墙上弓箭手们俱是心惊肉跳,连忙射出弩箭,将前头几个逃跑的人扎成了刺猬。
有一个跑得特别快,箭矢追着他的脚踝一直射。
“乔哥,帮帮他!”
陆启霖急忙喊道,可就在叶乔抬手的瞬间,一支箭矢扎进此人的小腿中。
这人急急栽倒,下一瞬,十余支箭矢全都招呼到了他的背上。
他竭力仰起头,望着陆启霖的方向,伸出手,又飞快闭上眼,再无动静。
不过顷刻,十余个率先投降之人尽数死亡。
城中其余蠢蠢欲动之人,又一次停下了脚步。
卢显在城楼之上癫狂大笑,“谁敢投降?本侯拉他当垫背,必然要他死在本侯之前!”
陆启霖眯了眯眼,面色冷肃,一言不发。
叶乔侧头,担心地看他一眼。
陆启霖是真的动了怒。
他仰起头,眸光死死盯着西沙城的城楼。
“魏若柏。”
“末将在!”
“吹号角......十声。”
那不就是......
魏若柏眼中露出震惊之色,手却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刻将号角塞进嘴里。
“呜——”
“呜......呜......”
绵长的号角声,在夜色中突兀地响起。
留在原地的东海水师,脸色皆变得肃穆起来,眸光紧紧盯着城楼。
而在城墙上的西北军一众将士,一个个都面露不解。
对面没在摆弄那些个炮火......为何都傻站着?
虽对面没动,可听着一声声绵长的号角声,他们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这号角是啥意思?
文官带兵打仗的路数怎么这般奇怪?
浮想联翩中,他们迎来了答案。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此起彼伏的炸雷声响起。
与此同时,无数火炮朝着他们当头浇下。
如同裹挟着火焰的星子坠落,织起一张天罗地网,铺天盖地,密不透风。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无数西北兵在城墙的两侧坠落。
有的被烧成了黑灰,有的身上还带着火焰。
城垣倾颓,土崩瓦解。
城墙之上,不可一世的卢显,包括他身边的副将,以及城墙上所有西北将士。
在一个呼吸间,尽数灰飞烟灭。
就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城中有士兵呆呆望着半空,嘴里喃喃,“天火,天雷,是东边的高山有埋伏......”
但这话在此时,已经无人在意。
城中的西北军好似沸锅里的粥,咕噜咕噜朝着四个城门方向奔涌。
溃逃。
城外,陆启霖冷声。
“贼首伏诛,降者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