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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卿,有话直说,眼下殿中只有你与朕,不用太拘谨。”

盛昭明笑着起身,亲自过来扶起楚博源。

越看越欢喜。

哎呀,这小子越来越持重。

当初启霖提议让这小子打配合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放心。

毕竟这小子的性子,他领教过了,可不是个纯善的。

没想到西南的水土养人啊,永和江也滋润啊,居然把歪脖子的树苗给浇灌成了亭亭乔木,再过些年,就是栋梁之才!

且越长越好看了,到时候在金銮殿上一站,自成一道风景。

盛昭明想到了父皇原本的计划,忽然感觉那计划的人选也不是非楚博源不可。

这样的人才,留在身边多好。

启霖去了北雍,得好久才能回来,诸多重担都压在启文身上。

孙首辅天天闹着撂挑子,年纪又实在大了些,不耐用了。

这楚博源,他是真的舍不得啊。

楚博源起身,再次道,“陛下,臣就是想求您,让臣回仙南府。”

盛昭明眨眨眼,“楚爱卿,前阵子,朕不是与你说了嘛,上次你离开太久,仙南府知府的位置已经换了人。

再说,而今你立了大功,合该留在盛都,去边陲之地委屈了你。”

“臣不觉委屈,若现在回不去,边上的其他府也是可以的。”

“别!你乃剿灭卢贼,维系大盛安稳的功臣,岂能再领区区知府一职。”

眼见新帝铁了心要将他留在盛都,楚博源只好使出杀手锏。

“陛下,臣心里苦啊!”

他忽然掩面,“臣在西南与一边寨女成亲生子,当时为了探那康贼底细,这才娶了盛墨芍,而今真相大白,陛下虽下令解除了这桩婚事,可臣之前那桩......”

“也是。”

盛昭明点点头,“那,朕让她光明正大嫁你,一起来盛都就是,大不了,朕赐你一个郊外的大宅子。”

盛都城内的.....

咳咳,太贵了,省着点用吧。

楚博源:“......”

他大惊失色,“陛下,万万不可!”

“边寨女子的武艺与奇技,臣实在难以招架,若臣不归,还带累她来盛都,我怕她想不开,准备做寡妇。”

盛昭明:“......”

“夫乃妻纲,她敢?”

伸手拍了拍楚博源的肩膀,“你呀,就是与启霖一样,不肯习武过于文弱。其实,男子身强力壮点,某些地方,你把人压服了,她敢不听话吗?”

楚博源:“......”

陛下不愧是常年带兵打仗的,这般荤素不忌的话,说得那么自然。

跟奔麟营那些一个调调。

都是口嗨,说的轻巧。

他忍不住看了盛昭明一眼,又低下头。

说得这么顺溜,但陛下自己呢,据说朝臣让他选妃,都找借口推了。

好意思指点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

盛昭明瞪了楚博源一眼,“朕这是在传授你经验,都当爹了,这还不懂?”

楚博源:“......”

算了,他这个做臣子的,不能对皇帝说难听的话。

见楚博源不搭腔,盛昭明又转了口风,“爱卿啊,朕登基以来,得用之人太少了,你也知道,当初朕被赶去封地,若非有老师与陆家兄弟坚定不移的选择,朕也走不到今日。

有道是站得越高,越希望有更多的人同行,爱卿为何不愿意做同行之人?”

他目光灼灼望着楚博源,满眼都是希冀。

楚博源:“......”

不好,陛下要打感情牌。

他抬起头,对上盛昭明的双眸,“陛下与臣说了这般交心之言,那臣也与陛下说说心里话。”

“你说!朕说了,你在朕面前不用客套。”

“臣之所以一直想去西南,是因为臣曾经与陆启霖在书信中讨论过,西南边寨边民该如何彻底融入我大盛。

而今能维系平稳,是因为边寨之间互相辖制,大盛对他们又十分友好,可人心易变。

边寨的寨主或者是重要人物一旦起了某些心思,再与旁人勾连,那么康贼旧事便会重演。

臣与陆启霖来回写过几封信,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盛化。

所谓盛化,便是让他们的生活习惯、风俗人情一点点与大盛融合贴近。

急不得,慢慢来的变化,一代两代三代,不知不觉,彻底融入我大盛。

其中最关键的一步,是打破大盛与边寨之间不通婚的习俗。”

盛昭明点点头,“此事我知晓,你们商讨的对策是正确的,朕同意这么干,这不还在想最适合的人选嘛。”

楚博源撩起下摆,又一次跪下,“臣,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臣愿意以身入局。”

“还请陛下允准。”

盛昭明:“......”

说了这么多,咋还这么犟?

以前他也觉得楚博源适合啊,还怕他不肯。

现在自己舍不得了啊,这货咋一个劲要去。那丽兰寨的女子当真那么厉害,把他大盛天之骄子的魂都给勾走了?

“陛下!”

楚博源继续说道,“臣知道陛下惜才之心,可臣亦有自知之明。”

他认真道,“臣此番一路带着康王私兵辗转后,对自己有了更深的了解。

臣真的很自私,爱计较,谁对臣好,臣才愿意回应,对萍水相逢之人,其实生不出多少共情,也不会绞尽脑汁想要为他们争取什么。

这一点,臣输陆启霖良多。

他虽看着斤斤计较嘴巴不饶人,像是个记仇的,实则是个说过就忘的。对劳苦的百姓,分明萍水相逢是陌生人,他却会思考,成天想着弄出什么东西来,能改善别人的生活......

在西北,臣去过他简陋的书房,桌子不大,上面全是交战时该如何应对的策略。

可桌子一角,却还放着好几摞的车轨图纸。他说他正在想,西北黄沙之中,该建起一条什么样的路,能让西北的百姓有更便利的出行,能运货,能改善生计......

陛下,臣与陆启霖有着云泥之别。他心有丘壑,藏有大爱。该在盛都为君分忧,为天下百姓谋福。

臣不一样,臣在盛都久了,恐与其他朝臣没什么两样。

臣在仙南府久了,接触的人多,才会生出一点点如陆启霖般的心思,且臣本身就与丽兰寨女子有牵扯......

臣在一隅,更有用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盛昭明还能说什么?

他把人拉了起来,低声叹息,“博源,你变了。罢了,你要去就去吧。”

为了前往西南,他居然直白地剖析自己,不惜自污。

留不住啊。

楚博源长舒一口气。

成了。

家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他又躬身一礼,“那臣就告退了,这小册子,陛下空了不妨看看,赐婚之前,或恐用得少。”

盛昭明接过,摆手,“去吧,先在盛都休息一段时间。”

“是。”

等人一走,盛昭明摇摇头,对站在门口的古一道,“你刚才听见没有?”

古一点头,“听见了。”

“有什么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