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高兴,军医连忙道,“殿下,夫人有孕了。”
摸不准梁珠儿的分位,军医不敢随便称呼她,只用笼统的“夫人”来代替。
但他心中清楚,能让殿下在打仗时都一路带着的女人,地位一定不低。
他特意来报喜讨赏。
梁渊闻言,却是一怔。
这个孩子......
他一下就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几个孩儿。
可惜,当初在雍都时,他一个都没能带出来,全被梁沛杀了。
眼下,他又有了孩子。
是个好兆头,可,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这一战压根不知道何时能结束,这孩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到来,还得一路颠沛流离。
梁渊张了张嘴,心里不是滋味。
沉默了半晌,等军医开始惴惴不安,怀疑自己来错了之时,他终于开口了。
“罢了,好生调养着,随军赶路辛苦,一定要好好保住。”
“是!”
军医又高兴了,原来没揣度错哈。
他又等了一会。
却不见梁渊给任何赏赐,只给了他一个眼刀,“还不出去?”
军医:“......”
都说殿下这里没油水了,他不信,现在是真的信了。
哎。
殿下没油水,珠夫人那也没油水......
军医出去,捂着脸伤怀。
想弄点钱去问大盛兵要点糖丸吃,咋就这么难呢。
隔壁营帐中,梁珠儿正在生闷气。
“知道我有了身孕,殿下不仅没赏赐,连看都不来看我,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母亲陆丰兰却是满脸喜色。
“眼下是在打仗,又不是过家家,关键时刻,你别给殿下添堵。
而今他没有其他孩子,你肚子里的无论男女,他都重视,等打回雍都,大业一成,你将来......”
陆丰兰盯着梁珠儿的肚子,越想越激动,“不说母仪天下,凭着你表哥在殿下面前的地位,一个贵妃总是有的。
咱家可马上要奴才翻身当主子咯。”
梁珠儿撇撇嘴,“表哥好是好,就是下人没分寸,忽悠殿下来我这里拿宝石送去,真真......”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眼皮子怎么这么浅?等回了宫,什么好东西没有?你还稀罕上那几颗宝石了?
我告诉你,对你表哥你要大方点,多听他的话。要不是他,咱们哪来这么大奔头?
他的下人喜欢啥,以后你就送啥,你想送你表哥,他还不要呢!”
“知道了知道了,你念叨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乖,好好养胎。”
“是。”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这是表哥的人回来了?”
梁珠儿站起身,想去看,却被陆丰兰一把拉住,“咱们别管这些,多听多错。”
“好。”
快马奔至梁渊营帐门口。
不知梁渊收到了什么消息,两个时辰后,趁着天色越来越黑,几队人马悄悄离开大营。
帐篷仍旧留在原地。
天亮过后,梁渊继续在景垣城前装模做样骂着,可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直直的。
......
“废物!”
“你们这些废物!”
北雍朝堂之上,梁沛掀翻了桌案,怒气冲冲甩袖离开。
身后,众臣子跪在地上,齐齐高呼。
“陛下恕罪!”
等人一走,众朝臣面面相觑。
他们真不知道北雍的将士这么弱了。
弱到离谱至极。
那么多兵马居然打不过镇北营那点兵。
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啊。
可传回来的消息不会有错。
征南军的破虏大将军,才到北地就被杀了,整整五万人,无人生还。
而后,赶去支援的两万队伍不明就里,在玉罗城外遭受伏击,尽数战亡,只有几个胆小的逃兵跑得早,侥幸活下来,将消息传到了后面的援军中。
饶是如此,他们很快就选了新的破虏大将军。
可惜那人还未到玉罗城前,就莫名其妙死在了军帐中。
这不,正在选第三个破虏将军呢,这些武将们居然纷纷告病。
这可把陛下气坏了。
“希望陛下保重龙体。”
有老臣颤巍巍说了句废话。
“是啊,希望陛下消了怒火,再选出一个人吧,咱们还有十几万的兵力,小小的玉罗城不至于拿不下。”
朝臣们在金銮殿上议论了几句,纷纷出了宫。
工部尚书李玉舟落在最后面。
走着走着,他忽然拐到一处角落,低声问道,“何事?”
宫人上前一步,“柔妃娘娘身在后宫,却挂念李大人在前朝是否安好,她每每提及您这个义父,恨不得日日在跟前尽孝。”
李玉舟勾起唇角,“告诉娘娘,她的孝心为父知道,只盼着她在后宫好好伺候陛下,比在我跟前尽孝更有用。”
“是。娘娘还让奴婢来问大人一句,是否计划照旧,可要临时变动?”
“继续。”
“是。”
望着宫人远去的背影,李玉舟正了正衣襟,还是没有出宫,反而往回走,对着宫中管事道,“本官要求见陛下。”
......
梁沛在御书房摔摔打打。
听闻李玉舟求见,稍稍放缓了脸色,“速速收拾了,将李大人请进来。”
李玉舟一踏进殿内,就叩首道,“陛下,臣愿意当第三个破虏大将军。”
梁沛拧眉,“你是个文官!如何能去得?”
“北地安百万,也是个文官。”
听到安百万这三个字,梁沛头疼欲裂,忍不住又摔了一本奏折。
“别跟朕提他!满朝武官,居然都怕了他,没一个敢去。”
“所以,臣愿前往。”
见梁沛不说话,李玉舟眸光闪动,继续道,“臣不是为他们开脱,而是陛下此前三番两次降罪朝臣,数次提及军中有细作,才让大盛镇北营屡战屡胜......”
“继续说。”
“臣以为,或许这些都是大盛人的诡计,为的就是离间北雍君臣。”
梁沛皱了皱眉,“可那几个,朕私下问你时候,你不也说可疑吗?”
本来绝佳的计策,因为朝中有人泄密,这才损失惨重。
所以他才将人都下了天牢。
“臣的确无法判断,事关国家大事,臣不敢一言担之。”
“陛下,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如今军中士气大跌,死攻玉罗城不是办法。是以,臣又想了个主意。”
李玉舟抬起头,“陛下,可还记得景垣城知府夜元清送回来的信,那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