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伴伴哪里敢搭话?
只跪在地上磕头,“奴才不知,奴才只以为家国大事,全由陛下做主即可。
几位皇子之中,不论身为臣还是身为子,便是尊贵如太子与烈亲王,都应该听您教诲。”
永瑞帝勾起唇角,“你这老货,倒是谨慎,而今推脱得口才越发进益了。”
刘伴伴闻言,松了一口气,嘿嘿一笑,“陛下,奴才实话实说罢了,您可不能冤枉奴才。”
“行了,晚膳让御膳房做两道你爱吃的菜,朕给你这张嘴皮子也赏一赏。”
“谢陛下。”
当日晚膳前,永瑞帝没歇着,将三王四王五王六王七王都喊到跟前一阵敲打。
那几个王爷尊贵不如太子,实权不如皇甫擎,压根不敢说什么意见,完全捧着永瑞帝说。
听了大半天,永瑞帝将人全部赶走了,一个留下来陪晚膳的都没有。
等人一走,他嘴里咕哝着两句,“怎么资质一个比一个平庸?”
“朕平时管束得太严厉了?一个个都二三十岁的人了,问个看法跟鹌鹑似的,你说,将来朕没了,没人给他们拿主意,他们该怎么办?”
刘伴伴:“......”
他觉得,王爷们应该会很高兴,只要太子殿下不动他们,他们就能过得越发随心所欲。
至少,不会连真心话都不敢吐露半个字。
“想来,诸位王爷也是与陛下一条心,只听陛下的呢。”
永瑞帝安心了。
身为帝王,他如何会被人用一张图纸拿捏?
至少,此刻他的心是不会动摇的。
......
翌日一早,东陵朝会上,永瑞帝让一众朝臣商议对策。
让工部尚书将皇甫擎传回来的消息说了,永瑞帝便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能如何啊?
这还不是陛下您的意思?
他们东陵官员之中,无论是多大的官,也就是名头好听,其实手里的权力就芝麻那么一丁点大。
最终拍板的,还是皇帝。
没说要不要撤退,只问怎么看......
一众聪明的官员开始拍马屁。
“陛下,一张图纸而已,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依臣之见,还是等查证之后再论?”
“臣附议。”
“陛下,臣以为,这所谓的天水河更像是大盛病急乱投医之作,为的就是骗烈亲王退兵,我朝不可轻易上当。”
“对,至于这所谓的北雍援军屯驻东望山关卡,以及部分北雍军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
“大盛和北雍那点子勾当,没那么快捋清楚吧?”
“陛下,几位大人所言甚是......”
众朝臣说得天花乱坠,让永瑞帝心头畅快不已。
正准备开口,想说暂且按兵不动时。
刘伴伴却突然跑至他身边,压着声音道,“陛下,礼部刚才收到了来自北雍的登极诏国书,还有一封密函。
他们不敢等,直接命人送过来。可要这会就要看,还是......”
登极诏国书?再加一封密函?
永瑞帝眉心一跳,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见众朝臣还在继续溜须拍马,他也没开口阻止,一边听,一边低声道,“先将密函给朕,让送信的人等着。”
这意思就是他看完了,再决定要不要过礼部的手。
登极诏国书必须通过礼部誊抄后再送到他跟前,即便是他身为帝王,也不能直接违反礼制。
可密函不一样。
那是两国皇帝之间私下的交集,他可以私下看。
“是。”
刘伴伴悄悄出去了。
过了一会,他又无声无息回到了永瑞帝身边。
永瑞帝夸了几个臣子几句,下面更多的朝臣加入拍马行列。
他则趁机打开密函。
信是梁渊写的。
没写什么实质内容,可以理解成登极诏国书的简略私语版。
永瑞帝看完,不由撇撇嘴。
梁渊这小人,还真被他重新夺回皇位了。
这是跟他炫耀来了?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他嫌弃地将信纸放在一旁,正准备合上,却瞄到了最下面的印鉴。
左边,是梁渊的私印。
右边,盖着的却是......
大盛天佑帝的私印!
大盛天佑帝,那不就是大盛那个退位让贤的太上皇?
他,怎么和梁渊搅合在一起了?
轰!
他脑子里有个念头闪过。
大盛,是拿下了北雍?
天佑帝说好听是退位让贤了,实则是跑到北雍扶持了梁渊称帝,成了北雍背后真正的君王。
好一个大盛!
好手段!
难怪又是要开河道威胁他,又是调动北雍军包抄他东陵军的后方。
永瑞帝“腾”一下站了起来,眸色冰冷。
他在位四十年多年,还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阴阳怪气地威胁过。
梁渊写的不是私信密函,是写给他的挑战书。
下方的朝臣们还在鼓吹,声音嗡嗡嗡的,跟烦人的马蜂没区别。
“够了!”
永瑞帝冷声,“退朝。”
竟是直接走了。
一众朝臣和皇子们俱是傻了眼。
陛下今日不就是让他们表态,要继续打下去吗?
刚才说的话,应该正中陛下心怀啊,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刘伴伴瞥了礼部尚书一眼,旋即连忙跟了过去。
“陛下,陛下,等等奴才。”
永瑞帝回了御书房,立刻命自己的宣机卫指挥使觐见。
“赵青山,速速带着海东青去粮仓、弓垣岭、东望山以及各处要塞查看,有任何异常立刻回禀,让海东青传信。”
“是!”
赵青山领命而去。
海东青是东陵的神鸟,数量极为稀少,能训练得用来送信的,更是少之又少。
陛下居然点名要海东青送信,看来情况比想象当中的还要急。
赵青山眸光闪动,从御书房出去后,沿着狭小的宫道抄近路走。
一边走,一边状似无意地踢倒了一个小花盆。
大冬天的,花儿都枯死了,泥巴也冻伤了,花盆咕噜噜滚了几下,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等他走后,宫道再度恢复冷寂。
只有一个小太监,从一处破旧的废弃宫殿内走出,看了看花盆,伸手摆回原处。
旋即,匆匆跑向冷宫的方向。
......
东北营局势胶着,大盛西南的南濮省却是暖融融的,到处张灯结彩。
茂华群山附近的十二大寨,齐聚仙南城外擂台。
比赛还未开始,彼此之间却早已互相讥讽不对付。
“呦,姐夫,你不说你风寒了,让我阿姐一个人回娘家来了,这会是好透了?”
“嗯,好透了,来看热闹,等回去,我再去接你阿姐。”
“哎呦,小姑父,你不是对外说你摔断腿了,就不陪我小姑姑回娘家了吗?
你这腿,有神仙给你接上了?”
“咳咳,你姑姑说得夸张了些,其实摔了一下,但没伤筋动骨。”
“呵呵......”
高台之上,楚博源满意地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