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隔着红色如血的赤泉望着不死树不殃,声音极缓极慢地说道:“不殃,无论你在赤泉里抛下多少尸体,赤泉里的水如何变成最浓稠的血,你的本体都无法移动,只能在此,永生永世,无法更改。”
不殃摇头解释辩解:“不,白泽,我查阅了无数古籍,古籍上记载,用不死国子民祭祀赤泉,让赤泉吃饱,再把能量转化给我,我的本体就可以动。”
“只要我的本体可以动,我就可以像你口中所说的轩辕龙柏,姜杀一样,不受大荒法则限制,不受天道阻碍,你去哪,我就可以跟你去哪!”
重溟目光刹那间凝了起来。
姜杀,这个名字不止一个人提过。
会是谁?
另外一棵树?
除了姜茶茶和轩辕龙柏,妖族还有一颗成人的树?
姜茶茶:“……”
轩辕龙柏是她姥姥,是一棵柏树。
姜杀是谁?
也是一棵树?
她怎么没听说过这么一棵树?
白泽语气平淡缓缓:“不殃,你查阅的古籍都无用,大荒有大荒的规矩,北海有北海的规矩,天庭有天庭的规矩,鬼界有鬼界的规矩。”
“三界五行六道所有的规则,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妖,神,魔,鬼改变的。”
“你的灵体能离开大荒,你的本体不能离开大荒,这是大荒的法则,大荒的规矩,没有任何古籍能改变,若是古籍有记载,那就是骗你的。”
“在大荒里的人,妖,魔,鬼,神,不光是你,是任何,只要离开大荒,离开的时间越久,法力就会消减的越多,不回来就会死在外面。”
“你用你的灵体到外面去引诱人过来的时候,你应该清楚的知道,你离大荒越远,你的法力就消失的越多,引诱人起来就越发力不从心。”
白泽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不殃的心窝子里去,她不愿意承认:“没有,我没有力不从心……”
白泽温柔轻轻的打断她:“不殃,我不需要你跟我回北海幽都山,你不属于北海幽都山,你属于大荒,你属于不死国,你的根系早已扎在了不死国的土地上,就算创世神来了,也无法更改。”
不殃脚下步伐忍不住的上前一步,但还没有落下,又退了回来,她面前是赤泉,赤泉水翻腾,血腥味浓郁,是最好的肥料,是她最渴望的营养。
“不,我不属于不死国,我不属于大荒,我不要待在大荒,我要出去,我要离开大荒,和你一起,和你一起走,离开这看似四季如春,实则荒凉无比的大荒不死国!”
白泽没有任何东西,张口依旧拒绝,“不了,不殃,大荒是你的家乡,不死国是你的故土,就算你能走,我也不会带你走。”
“我在这里陪了你8700年,还了你的救命之恩,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不殃闪身来到了白泽面前,伸手就去拉他手:“白泽,我不要和你再无渊源,你再等等我,不死国子民被我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多我再引诱几十万,不,十几万人过来,让赤泉水彻底变得浓稠,我就能得自由,就能随你去三界五行六道任何地方。”
白泽手向身后一背,错开了她的手,没有让她拉到自己的手,还后退了一步,用最平和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不殃,身为天地灵根,你只能待在大荒,待在不死国,待在传说里。”
不殃手抓了一个空,愣愣望着自己的手:“为什么,白泽,4000多年了,你一直假装没有看见我引诱人过来,为什么就不能再继续假装下去?”
“你只需要再假装看不见,这两只妖,5个人,不,这三只妖,一个神,5个人就会成为我不死国的子民,让我得自由又进一步。”
白泽头缓缓的扭向姜茶茶他们:“不殃,我说过,他们是我请过来的,你杀不死他们。”
不殃恼怒:“谁说我杀不死他们,我现在就把他们全部杀了,给你看。”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远处不死树的枝条向这边袭来,直奔金坨坨他们。
金坨坨他们被诱惑住,依旧保持着双臂向上,昂着头做着一副心甘情愿自我献祭的模样。
姜茶茶一侧腰间捆神索,对着不死树的枝条,像甩鞭子一样甩过去。
砰的一声!
枝条被捆神索甩中发出一声响。
姜茶茶侧身横挡在金坨坨他们前面,对大荒传说中有名有姓的树,甚是客气:“不殃前辈,强扭的瓜不甜,何必执着?”
不殃闪身来到姜茶茶面前,对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审视她:“你是一棵树?”
姜茶茶回道:“是,我是一棵树,但我比不上您天生天养灵根灵物。”
不殃听不见她的话一样,问她:“你是如何带着你的本体走的?”
姜茶茶如实道:“不知道。”
不殃不信:“不知道?”
姜茶茶应声:“是的,不知道,只知道我从幻化成人的那天开始,我是我的本体,我的本体是我。”
不殃突地眼睛一亮:“你若成为我不死国的子民,穿在我不死树枝上,我把你消化,我变成你,你变成我,我就可以离开这里。”
“对,如此一来,我就可以离开这里,我最忠诚的子民们,来给我拿下她,我要吃了她!”
不殃声音落下,姜茶茶身后的金坨坨他们动了,动的要去攻击姜茶茶。
但他们的攻击速度没有重溟快,重溟挡在姜茶茶的身后,对他们出手,一脚踹飞一个。
金坨坨他们7个全被踹进了沸腾的赤泉里。
他们被赤泉水灌了口鼻,浓郁的血腥味,让他们的精魂回归,失去操控。
哗啦一声,他们从赤泉水中站起,浑身湿透,环顾四周大惑不解:“咦,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被血灌了一嘴,好恶心。”
“呕,啥东西这么恶心,呸呸呸!”
“死绿茶,我好歹是你的邻居,是不是你把我踹下来的,我跟你说了,不要踹我,不要踹我,我的毛发很脆弱的,踹坏了怎么办?”
“哇哦,怎么会多两个人,不对不对,我妖族圣兽白泽,白泽大妖,你好啊,我是耳鼠,幽都山的耳鼠,我是听着你的传说长大的。”
“白泽大妖,哇,真的是白泽大妖,我是猫,我是猫妖,是大猫咪玄虎从人间带回来的猫妖,很高兴认识你啊,白泽大妖!”
白泽向他们温柔的一点头,手指一抬,掉进赤泉里的两妖5个人,从赤泉里上来了。
他们身上的水也在上来脚落地的那一瞬间,血水消失不见,身上干爽无比。
不殃如若重创:“白泽,你帮他们,你不帮我?”
白泽把他们全部揽于身后,凝望不殃:“不殃,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不殃见白泽偏爱他人,彻底被激怒:“白泽,你不留下来陪我,也不等我跟你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把你们都留下。”
无数个根系随着她的声音落下破土而出,犹如密密麻麻的灵蛇一般,冲向白泽,冲向姜茶茶,冲向金坨坨他们。
白泽站而未动,眼神仍然温柔慈悲,想看一个任性的小孩,纵容一个任性的小孩。
金坨坨耳大朵他们几个怕死极了,迅速的贴近白泽,与白泽背靠背,手中拿着各种法器,武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防备着张扬的树根。
重溟一个跨步来到姜茶茶身侧,用神力打起了结界,筑起了防护罩。
不殃见状,仰天大笑,头上配饰发出声响,和她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她如被背叛了一般,笑完死盯着白泽:“白泽,你为了离开我,你竟然把应龙叫了下来,你真是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
破土的根系对着重溟筑起的防护罩发起了攻击,对着白泽他们发起了攻击,不死不休的攻击。
姜茶茶紧了一下手中的捆神索,觉得这玩意儿好是好,只能捆,攻击力不强。
她想到自己的本命法器,用她本体上的树枝折成的法器,叫什么来着,她怎么想不起来?
“火焰棍!”
重溟低沉声音仿佛贴在姜茶茶的耳边响起。
“姜茶茶,你可以召唤你的法器,火焰棍!”
这短短的一句话像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姜茶茶顺着他的话,心里一念,火焰棍!
瞬间一根拥有七彩火光流光溢彩的棍子出现在她手里,1米5左右长短,比她手腕细。
她手指圈拢一握紧,棍子极其顺手,极其温润,她可以感受到她本体的力量,也可以感觉到棍子里有她姥姥的本体力量,还有其他不知名的力量。
姜茶茶握着棍子看向重溟,眼中满是疑惑,他为何知道她有法器,还知道她的法器叫火焰棍?
她为何不知道自己有法器,有这么强大能量,已经快生了灵的法器?
哐地一声巨响,重溟筑起的防护罩被不殃的根系破解,变成了看不见的碎片,散落开来。
姜茶茶和重溟没有了防护罩的遮挡,无数的根系带着强大的法力向他们攻击过来。
重溟望着她,并没有出手:“姜茶茶,试试你的法器,是不是像以前一样顺手。”
姜茶茶心里咯噔了一下,来不及询问,面对攻击过来的无数根系,挥舞着手中火焰棍。
火焰棍陡然升火,变得又粗又大,砸向向他们袭击过来的无数根系。
无数根系也没有退让,迎击而上,被砸中,染上了火,燃烧了起来。
“凤凰火,凤凰涅盘重生的火。”耳大朵出声,唏嘘不已:“姜茶茶,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法器了,你上哪搞的凤凰涅盘重生的火淬炼法器的?”
金坨坨瞪大眼,不敢相信,一直和他打架的姜茶茶,竟然还有如此大杀器。
合着半天,以前她都没有对他下死手,都逗着他这只猫玩儿呢?
姜茶茶:“……”
她自己也不明白,跟他们解释不清。
现在没人打,就她一颗妖打,忙不过来。
重溟望着她眼中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姜茶茶就该这么强悍耀眼。
沾上凤凰涅盘的火的根系不好灭火。
不殃操纵根系入了赤泉。
血红的赤泉水灭了不死树根系的火。
转瞬之间,除了有更多的根系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就连不死树的枝条也带着不殃的怒火而来。
根系和枝条遮天蔽日,企图挡住所有光辉,把他们包裹其中,让他们成为不死国子民,成为她的肥料,永远的留在不死国。
姜茶茶众人手拿法器,法力出众,但对上大荒南域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天地灵根,抵不过。
啪啪啪!
她被树根树枝连抽三下。
抽的她连连后退。
重溟在她身后抵住了她,问道:“需要帮忙吗?”
姜茶茶回眸道:“不需要!”
能和天地灵根打架,交手,何尝不是一场修炼?
需要帮什么忙?
不需要!
她要是真的会被打死,白泽肯定会出手。
“不需要就继续!”重溟话音落下,猛然一推她的背,把她推了出去。
她身为一棵上万岁的大妖,太弱了,身上承载的法力完全不符合她这个年龄。
他们以后是要在一起的,她不能太弱,她要回归属于她本来的万岁大妖的强悍。
唯独变的强悍,变得比轩辕龙柏还要强悍,往后对上天界严格的法度,他们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金坨坨耳大朵他们看见姜茶茶再次被推了出去,不可置信的倒抽凉气,玛个巴了,天界的龙真是不要个龙脸,鄙视他,瞧不起他。
姜茶茶被推出去,身形一闪,挥舞着火焰棍穿梭在无数的根系和枝条之中,捶打,斩断。
不死树天地灵根,斩断落在地上,钻进泥土,会重新长在不死树上,再钻出来的时候,完好无损。
姜茶茶再一次不敌不死树,被不死树的根系抽摔在白泽面前。
不殃操控着不死树的枝条,对着姜茶茶的心脏就插过去,企图把她穿插在枝条之上。
千钧一发之际,重溟和白泽一起抓住了枝条,没有让枝条碰到姜茶茶。
姜茶茶握着手中火焰棍,迅速翻身而起,倒退到白泽身后,以白泽为盾,看着不殃。
重溟松了手,来到姜茶茶身侧,反手递给了她一颗丹药:“吃下去,对你的伤有好处。”
丹药散发着灵力的味道。
姜茶茶一闻就是好东西,伸手接过,丢进嘴里,砸吧砸吧的吞咽下去。
金坨坨和耳大朵看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他们这个绿茶树妖邻居真的一点都不讲究,也不怕吃下去的是毒药!
不殃见白泽握住她的根系,来到他面前,受伤般问道:“你对我出手,白泽你对我出手?”
白泽握着她根系的手一紧,根系从他手上断裂开来,连同其他围过来的根系全部断裂。
姜茶茶和金坨坨他们看得张大嘴巴,瞳孔骤紧,眼中不由自主的浮现了崇拜之色。
妖族圣兽白泽,太厉害了,太牛叉了,对上这天地灵根,一下子就让她重伤,果然是他们这些小妖望尘莫及的存在。
“噗嗤一声!”
不殃吐出一大口猩红的血,犹如重锤手捂着胸口,红着双眼望着白泽。
白泽望着她吐血,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柔,从容平静。
但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着无比强大的法力,袭向四周不死树的根系和枝条。
不死树的根系和枝条碰到他的法力,犹如碰到最烈焰的火,不受控制的收缩,返回地里,返回树上。
遮天蔽日的根系和枝条消失不见,四周重新变成如春景色,只有那一汪赤泉在哗啦啦的流水。
不殃的灵体脸色不光苍白,还变得透明起来,她悲凉的笑出声来:“原来我这天地灵根,跟你这天地圣兽一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白泽缓缓张口:“不殃,别再执迷不悟了。”
不殃对他低吼:“我没有执迷不悟,我想离开有什么错,大荒再大,大荒再美,也属于传说,也属于三界隔离之外。”
“我引诱的人,他们是心甘情愿做不死国的子民,他们想不劳作且永生永世,我成全他们永生不死,他们回馈我血肉,我有什么错?”
白泽微微垂眸:“你没错,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过来陪你,是我不该向你诉说外面的一切。”
不殃没想到他认错:“你……”
“不殃你错了!”重溟声音从白泽身后传出:“妖族圣兽白泽是想带你出大荒,可惜这一切都被你自己弄砸了。”
不殃凌厉的目光刹那间越过白泽射向重溟:“你什么意思?”
白泽也扭头看向重点,向他摇头,让他不要说。
重溟对上白泽双眸:“白泽,你乃妖族圣兽,知晓三界五行六道所有万物德性来历特征。”
“大荒南域,不死国,不死树对你有恩,你陪她8700年,用你的血肉浇灌了她8700年,你以为你能感动她,让她不再引诱外人来不死国做子民,让她放走她树上的不死国子民重入轮回。”
“可惜,你的良苦用心,她并没有发现,她改变不了她的天性,你用你的血肉也改变不了不死国就是她,她就是不死国,她就是要源源不断引诱外来人做不死国子民,做她的肥料,来供她的永生永世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