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彻底笼罩整个星海,这一幕像极了整个宇宙匍匐在姜林的风衣之下。
青色光点晦暗。
星光亮起,那些被生灭权能扭曲的血肉空间、世界树都已消失,只有虚空中残留的灵源波动证明刚才那场对峙真实发生过。
姜林灰眸平静,双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
所有渊关生灵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渊主……赢了!”
好半天才有生灵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
随后就是此起彼伏的欢呼,震荡星海。
……
宇宙根源之柱中,一片静默。
这种安静持续了很久。
源流之神的意志波动收敛到了极致,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
祂没有看到源域内发生了什么。
在祂的感知中,姜林释放了一种无法解析的场域,然后孽母的意志投影就退了,并且像是被动退走的。
对一位源初外神来说,主动和被动完全是两回事。
源初外神几乎不会死,所以这世间很少存在能让一位外神忌惮的事物。
“那个场域……”源流之神的声音多了几分认真,“很奇怪。”
灵渊之神同样有些困惑:“你也无法解析吗?”
源流之神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以祂的位格,以及源流的特性,居然无法解析姜林释放的那个场域。
这不合逻辑。
任何力量都有源头可循,即使是异质这种排斥源流的权能,其本质依然是源初裂变的产物,只要是本源宇宙的产物,就逃不过源流之神的感知。
但姜林刚才释放的那个场域,让祂感受到了某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好像不属于这个宇宙。
“一个新宇宙。”源流之神喃喃道。
祂的声音在根源之柱中回荡,再没有轻蔑和不屑,只剩罕见的凝重。
灵渊之神的意志波动停了一瞬:“你确定?”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或许将影响整个宇宙的格局。
源流之神的金色光柱缓缓波动,像是在进行更深度的推演。
片刻后,祂的意志波动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但那冷漠之下多了一层东西。
“不确定,但足够让孽母退让的东西,值得我重新审视。”
祂的目光穿透宇宙根源之柱,落在星海中那个灰雾缭绕的身影上。
第一次,源流之神用一种平等的视角注视着姜林。
不是看一个随手可镇压的蝼蚁,而是看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源流之神的意志波动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杀意。
“他触碰了禁忌,我会在他彻底成长之前,让异质回归。”
灵渊之神沉默。
祂知道源流之神话语中隐含的意思。
如果姜林真的拥有某种超出源初的东西,那源流之神绝不会允许他成长起来。
历代异质之神都试图颠覆源流,但无一不被源流镇杀,姜林也不会例外。
虚寂之神奈亚的无色光柱中,意志波动却完全是另一种调性。
“呵。”
“呵呵呵呵呵——!”
奈亚的意志波动在根源之柱中扩散开来,拍打着每一根根源之柱。
祂在笑。
笑得肆无忌惮,压抑不住。
“有趣,太有趣了。”
奈亚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源流之神冷冷问:“你很开心?”
“当然开心。”奈亚的无色光柱不断震颤,“这死寂的宇宙终于有点变数了,你们都只想把宇宙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觉得无趣吗?”
“源流,你刚才说你会亲自出手。”奈亚的声音忽然变得危险,“但我希望你不要那么做。”
“你想保他?”
源流之神的声音更冷。
“保?”奈亚发出一声嗤笑,“我不认为他需要,但是,源流,你要是现在就出手,我会站在他那一边。”
金色光柱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奈亚,你确定要与我为敌?”
奈亚的无色光柱毫不退让地迎了上去。
“哈哈哈哈哈,源流,你不会以为影响力大,别的源初外神就都会怕你吧?”
两道源初外神的意志在根源之柱中激烈碰撞,金色与无色交织,连理序之神的呆板意志都被惊动,投来一道毫无波动的注视。
源流之神最终收回了光芒。
不是因为怕奈亚,而是因为不值得。
虚寂是九大权能中最难缠的一个,奈亚又是虚寂之神中最疯狂的。
和祂正面冲突得不偿失,尤其是在姜林这个变数还未完全明朗的情况下。
“你会后悔的。”源流之神的声音恢复平静,“等他真正威胁到你时,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奈亚的意志波动变得愉悦:“那正是我期待的。”
两道意志同时收敛,根源之柱恢复沉寂。
但所有外神都清楚,今天这场对峙,已经彻底改变了宇宙的权力格局。
异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回归权力中心。
……
烬芒星海。
姜林收回关注根源之柱的视线,虽然对奈亚的举动有些意外,不过一切都还算在预料之中。
他设想过源流之神会直接对他出手,为此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奈亚会横插一脚。
没有提前冲突更好,避免了宇宙对冲短板的暴露。
在一片欢呼中,他看向灰色巨掌攥着的蛾摩拉。
与刚才的嚣张不同,此刻的蛾摩拉浑身都在发抖。
她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而且就在刚才,她接收到了母神的指令。
“退出烬芒星海。”
六个字。
这其中包含的意味让她难以接受。
蛾摩拉的青色嘴唇张开,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发声。
千万年来,她身为孽母第三使徒,征战无数星海,面对过无数其他外神的权种,甚至与源流之神的使徒交过手。
孽母从未退过半步。
繁衍、扩张,永不停歇。
这是她一直在做的事,并以此为傲。
但今天,她守护的一个星海被强占,面对这位新晋的异质之神,孽母退了。
何等耻辱!
“不……”蛾摩拉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不可能……母神怎么可能……”
八只羽翼无力地垂落,青灰色羽毛上的眼睛纷纷闭合,像是集体陷入了低潮。
姜林松开手。
蛾摩拉的身体不受控制坠落,在虚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下意识稳住身形。
“回去告诉孽母。”姜林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她想打回来,我随时奉陪。”
蛾摩拉没有回应。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姜林,那双青色瞳孔中只剩下难以言说的惊骇。
她不明白。
这个刚晋升的外神做了什么能让母神退让?
刚才明明局势大好,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