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子。”厄瑞斯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是神殿的终极兵器。”
他抬手，小莹的尸体中飘出一缕金色光丝。
那光丝极细极淡，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古老气息，即便是同为源流使徒的莫赫和艾德莱丝，在感知到这缕光丝时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这是神以宇宙诞生之初的初光，结合源流权能培育的产物。”
厄瑞斯小心翼翼地用金光包裹住初子残丝。
“初子本是无意识无形态的纯粹……生灵？能量？都不贴切，该怎么形容呢，它本不该存在，或者说它存在于一切之中。”
“但神以大量的根源之力强行赋予了它意识和形态，将它炼成了一件针对使徒的终极兵器。”
艾德莱丝的意志波动传出疑惑：“初光……是什么？”
“这不是我们能知道的。”
厄瑞斯摇摇头，继续说：“你们只需要知道，培育一位初子需要的根源之力，相当于创造十位使徒的量。”
“而且初子同时只能存在一位，百年时间才能孕育完成，存在一年就会消散。”
十位使徒。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使徒都沉默了。
源流神殿无数岁月积累下来，总共也只有百余位使徒。
看似很多，但如果放在数万星海的源流领地，这数量可以说极为稀少。
孕育一位初子，相当于消耗了整个源流神殿十分之一的根源之力。
“所以。”莫赫嘶哑道，“嗬……这就是专门用来……杀使徒的兵器？”
“对。”厄瑞斯看向小莹的尸体，“初子可以进入任意事物内部，控制事物做出任何行为，包括杀死同伴，包括自杀，一旦被初子侵入，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其驱除，除非目标死亡。”
“嗬……还真是……恐怖。”莫赫说。
它都能想象初子要是进入它身体是何等绝望。
厄瑞斯淡淡道：“异质之神手下三个使徒，一个陨落在初辉星海，两个陨落在绯红星海，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
就在这时，塞薇娅艰难地开口：“那个无质使徒真的死了吗？”
无质给了她很深的印象，她差点死在这里，有些不相信对方这么容易就死去。
厄瑞斯瞥了一眼青枝的无头尸体：“她的能力确实麻烦，但正面战力远不如诡月和逆树，就算还活着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没有说的是，初子在控制小莹杀死青枝后，按照源流之神预设的命令控制小莹自杀，现在已经彻底消散了。
这件耗费了神殿大量根源之力的兵器，只存在了不到十息。
但它的任务完成了。
异质第一使徒诡月，陨落。
异质第三使徒无衣，陨落。
异质三百年积累下来的顶尖战力，在这一战中全部折损。
异源战争，终究是源流要赢了。
……
绯红星海根源。
姜林站在那里，灰雾风衣在虚空中缓缓飘动。
他的灰眸映出两具尸体，映出漂浮在虚空中的青色血珠，映出诡月最后一块碎片消散的画面。
“主！”
小莹临死前的呼喊仿佛还在灵性中回荡。
只有这一个字。
没有求救，没有怨言。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个字，也是她自诞生以来对他最常说的一个字。
每一次他下达命令，她都会回应“主”。
每一次他问她能不能做到，她都会说“主”。
每一次他归来，她都会喊“主”。
那一声声“主”里有多少信任，有多少忠诚，有多少她从未说出口的东西。
姜林缓缓闭上眼睛。
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被他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他可以不顾一切动手，但那样只会迎来源流之神的阻拦，无济于事。
再次睁眼，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源流之神的意志还停留在绯红星海外。
祂没有离开，祂想亲眼看看姜林的反应。
祂想看到这个新晋异质之神暴怒的样子，想看到他失态的样子，那只会让祂感到愉悦。
失败者的狂怒，是弱者对祂献上的最美之舞。
可惜祂什么都没看到。
姜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放在风衣口袋里。
他沉默了三息，然后抬起头灰眸看向源流之神意志所在的方向。
没有狠话。
只有冰冷的注视。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息，对于外神来说，十息已经足够处理无数件事情，但姜林只是沉默着，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压进心底最深处。
然后他转身。
灰雾风衣的一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弧线，他的身影从绯红星海的根源消失。
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两女的尸体。
源流之神没有阻止，两具失去根源和灵性的尸体，毫无作用，只是个象征意义。
就这么走了？
源流之神的意志波动有一丝意外。
祂原本以为姜林会像曾经的异源之母那样暴怒出手，至少会放出几句狠话。
但姜林什么都没做。
这种平静反而让源流之神感到一丝不对劲。
但随即这丝不安被一声冷哼取代。
“异质，永远翻不起风浪。”
源流之神的意志扫过绯红星海，最后落在厄瑞斯身上。
“清理战场，绯红星海，还有周围星海的异质权种，一个不留。”
厄瑞斯单膝跪下：“遵命。”
源流之神的意志缓缓收回。
祂的消耗同样不小，孕育初子耗费了相当于十位使徒的根源之力。
十换二，并不赚。
不过这一切都值得。
祂可是源流之神，异质就该被祂碾压，被祂任意拿捏。
现在姜林手下只剩下一群古怪权种，连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都没有。
等周围那些星海重新回到源流的掌控，异质只会越来越弱。
战争的天平，还是逐渐向源流倾斜。
……
灰色天帷。
姜林回到了灵殿。
他的脚步很稳，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灰雾风衣在他的动作下轻轻摆动，发出极为细小的沙沙声。
灵殿中央，灰色光茧依旧悬浮在那里。
光茧中的人形越来越清晰，黑枝赤裸蜷缩在光茧里，双眼紧闭。
姜林的灰眸看着光茧中的人形轮廓。
“对不起，黑枝……是我的失误……让青枝……”
灵殿里很安静。
姜林缓缓取出风衣下的两具尸体，轻柔为地将青枝的脑袋放回原处，又为小莹摆正脖子。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小莹的银灰色长发，看着那张熟悉的精致面容，另一只手的拳头死死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