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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清理用了两天,建炉子又用了三天。

老铁果然是有真本事的人。他用我们提供的石料和黏土,砌了两座锻造炉,又指导木匠做了四台风箱。虽然跟黑甲军里的大型铁工坊没法比,但放在草原部落里,已经算很了不起了。

兵工坊开工那天,我亲自过去看了一趟。

炉子里烧着火,一块废旧的铠甲碎片被扔进坩埚里,在高温下慢慢变红、变软。老铁和他的两个铁匠兄弟轮流锤打,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很远。

旁边看热闹的族人不少。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尤其是那些孩子,趴在围栏外面,瞪大了眼睛看得入迷。

我在旁边观察了一阵子,发现了几个问题。

老铁他们干活的方式,是传统的作坊模式——一个铁匠从头到尾包办一把刀的所有工序。从熔炼铁料开始,到锻打成型,再到淬火、回火、打磨、开刃,全是一个人干。

这样做的好处是,每把刀都是手工精品。坏处是——太慢了。

一把刀从头做到尾,至少要两三天。而且不同的铁匠水平不一样,打出来的刀质量参差不齐。

等老铁他们忙完手头的活计,坐下来歇脚的时候,我递了碗水过去。

"老铁,我有个想法,你听听。"

老铁接过水碗,咕嘟咕嘟灌了两口:"你说。"

"你们现在的干法,一个人从头干到尾,效率太低了。我要是想在一个月之内攒出一百把刀、五百支箭,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根本来不及。"

老铁擦了擦嘴:"你说的这个,没办法。打铁就是这样,一锤一锤打出来的,急不了。"

"如果换个法子呢?"我蹲下来,找了根树枝在地上开始画。"你看,做一把刀,分几步?"

"烧铁、锻打、淬火、回火、打磨、开刃、装柄。"老铁随口就报了出来。

"七步。"我在地上画了七个圈,"以前是一个人把这七步全干了。现在不用。一个人就管一步。"

老铁愣住了。

"第一个人只负责烧铁和熔炼,保证铁料的温度和纯度。第二个人只管锻打,把铁料打成刀坯。第三个人只管淬火,第四个负责回火……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老铁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这样干……行吗?每个人只干一道活,那他对整个流程都不熟,不会出差错吗?"

"恰恰相反。"我说,"正是因为他只干一道活,每天反复干,他才会越干越熟,越干越快,越干越好。你让一个人天天只练锻打,一个月下来,他锻打的水平绝对比什么都干的人高。"

老铁还是犹豫。他打了一辈子的铁,从来没听过这种干法。但他不是个固执的人,既然我说了,他愿意试试。

"那箭矢呢?"他问。

"箭矢更适合这个法子。"我说,"箭杆让木匠批量削,削的时候用一个固定的卡尺,保证每根箭杆的长度和粗细都一样。箭头让铁匠用模具批量铸造,保证规格统一。箭羽让另一批人专门粘贴。最后组装、检验。"

"卡尺?模具?"老铁越听越新奇,"你说的这个模具是什么东西?"

我从怀里掏出一块刻好的木板。这是我昨晚自己弄的,上面挖了一个箭头形状的凹槽,大小和深度都是固定的。

"就这个。把熔化的铁水倒进去,冷了之后扣出来,就是一个标准的箭头。形状一样,重量差不多,装到弓上射出去,弹道更稳定,也更准。"

老铁拿过那块木板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在凹槽里摸了又摸,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了兴奋。

"这个……这个好!"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怎么没想到!以前铸箭头都是一个个用锤子敲出来的,大小不一,浪费时间不说,十个箭头能有三四个不合格。要是用这个东西……"

"对嘛。"我笑了笑。

"但这只是粗糙的,真要量产的话,得用铁模或者石模,你回头研究一下。"

"好!交给我!"老铁的眼睛都在冒光。

他是个真正热爱手艺的人。你给他新的思路,他不但不排斥,反而会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这就是我选择信任他的原因——一个对手艺有执念的人,只要你给他施展的空间,他就不会让你失望。

我又跟他讨论了一些细节,包括工位的安排、人手的分配、原材料的调度。老铁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遇到不明白的就直接问。

那三个派过去的"学徒"也在旁边听着,他们表面上在学手艺,实际上一直在注意老铁几个人的一言一行。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异常。

事情安排好了之后,我跟老铁说:"第一批先试试看,做五把刀和一百支箭。用新法子做。如果效果好,就全面推开。"

"保证让您满意。"老铁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站在兵工坊里,看着面前这些还显得简陋的设备和忙碌的工匠们。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但我心里已经看到了一支精锐部队拿着统一制式武器在草原上驰骋的画面。

等着吧。

十天之后,第一批货出来了。

老铁派人来请我,说东西好了,请大人过目。

我到兵工坊的时候,老铁和他的工匠们都在那里等着。每个人的脸上、胳膊上都是黑灰和汗渍,但精神头十足。

地上铺着一块干净的皮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五把马刀和一百支箭矢。

我先拿起一把马刀。

入手的第一感觉就是——沉。比部落原来用的刀沉了不少,但并不觉得笨重,握在手里反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刀身呈微弯的弧形,刃口经过仔细打磨,锋利得能照出人影。刀背的厚度比原来的刀增加了一些,这样劈砍的时候不容易卷刃。刀柄用皮绳缠得紧紧实实,握感很好。

我抡了两下,试了试手感。刀在空中划出两道呼啸的弧线,破空声很利索,没有拖泥带水。

"不错。"我点了点头。

老铁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努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

我又拿起一支箭矢看了看。箭杆的长度和粗细肉眼几乎看不出差别,都是一个规格。箭头是用模具铸出来的,三棱形,每一个的大小和重量都差不多。箭羽粘得平整牢固,没有偏斜。

"把所有的箭放在一起量一量。"我说。

老铁让人把一百支箭排在一起。从头到尾一看,长短几乎一致,最多的误差也就指甲盖那么大点。

放在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行。"我对老铁说,"东西做出来了,但光在这儿看不行。得让大家都看看这刀到底有多好。"

我让人在营地中央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又让蓝战通知各营的百夫长和战士们都来看。

消息一传开,呼啦啦来了一大片人。大家都听说了兵工坊的事,有好奇的,有期待的,也有不以——口里嘀咕着"几个俘虏能搞出什么名堂"的。

我没废话,直接开始。

台子上放着两副黑甲军的铠甲,都是从缴获的战利品里拿出来的标准制式铠甲,质量完全一样。

"谁来试试?"我看向人群。

"我来!"一个雪狼部落的百夫长第一个跳了出来。

我递给他一把部落原来的马刀。"用全力,砍这副铠甲。"

那百夫长接过刀,深吸一口气,双手举刀,狠狠地劈了下去。

"当——!"金铁交鸣的声音响彻全场。

那刀砍在铠甲上,铠甲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印,但并没有被砍穿。而那把旧刀的刃口,已经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豁口。

百夫长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铠甲上那条浅印,撇了撇嘴。

"行了,看到了吧。"我把那把旧刀收回来,然后从老铁手里接过一把新刀,递了过去。"再来一次,砍另一副铠甲。"

百夫长接过新刀,先在手里掂了两下,眼睛就亮了——他是个玩刀的老手,好刀差刀一上手就知道。

他重新握紧刀柄,运足了力气,又是一刀劈下去。

"嚓——!"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了。不是金属碰撞的"当",而是金属切入金属的"嚓"。

那把新刀,在铠甲的表面切出了一道足有两指深的口子!

全场一下子就炸了。

"我的天!"

那百夫长自己都愣住了,他把刀拿起来看,刃口完好无损,一个豁口都没有。

"再劈一下试试!"有人在后面喊。

百夫长也来了兴致,又连着劈了三刀。每一刀都在铠甲上留下了明显的切痕,第三刀甚至把铠甲的一个肩甲直接砍断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

哈斯巴根挤了过来,一把从百夫长手里夺过刀,自己又劈了两下。每一下都带着他全身的力气,第二刀直接把那副铠甲从侧面劈成了两半。

他看着手里的刀,又看着地上那副被劈开的铠甲,脸上先是震惊,然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表情——大概是"我之前还嘀咕人家,这下脸被打得啪啪响"。

"好刀!"他最后就蹦出这两个字。

我走上台子,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这把刀,是我们自己的兵工坊锻造出来的。打铁的师傅,就是老铁和他的兄弟们。他们以前是俘虏,但从今天起,他们就是我们部落的工匠,是为所有弟兄们造刀造甲的人。"

我转向老铁。

"老铁,你和你的人,从今天起,就是部落的自由民。我奖你们十头羊,就当是对你们第一批成果的嘉奖。"

老铁站在那里,嘴唇有点哆嗦。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重重地给我鞠了一躬。

他身后那几个铁匠和木匠,也红着眼眶鞠躬行礼。

俘虏营里的其他俘虏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我以前在他们脸上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希望。

他们看到了一条路,一条不用被当牲口使唤、可以靠自己的本事获得尊重和自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