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猫叫,直接将李镇从紧张的气氛中扯了回来。
“喵~”
顾不上五脏的疼痛,李镇站起身,一个箭步便往那黑影中冲去。
“喵!”
猫叫声变得刺耳,那黑影中的一小团黑色,也呈一张弯弓似的,撅起了背。
黑影里的,正是一只猫,一只和黑影完美重合,通体黝黑的猫。
“猫姐!”
李镇也再顾不上别的,一把将那只“棘背龙”形态的黑猫揽入怀中。
猫毛蹭的鼻头发痒。
似乎是感受到了些温暖,那黑猫的身子也才缓缓地软了下来。
李镇看不见黑猫的表情,只是眼睛里的视线似乎有所模糊。
“好了……好了……”
黑猫忽然发出一个清冷女子的声音,只是声音格外温柔。
“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山竹似的小猫爪,轻轻拍了拍李镇的背。
久违的温暖再度涌上心头。
李镇没来由地一阵安心。
“猫姐……太好了,真的是你。”
李镇夹着猫姐的腋下,将她高高举起,原地转了几圈。
“……停停停,给姐姐我放下来啊!快晕死了!”
李镇松手,猫姐凭借着矫健的身法,稳稳落在地上,又示意李镇靠墙坐着。
她上下打量李镇一番,
“不错,道行高深,现在在中州也没人敢对你怎么样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猫姐说着,两颗墨绿色的瞳眸在李镇身上来回游走,眉头皱成了一小团,发腮的小猫脸微微鼓起,似乎颇是生气。
李镇摇摇头,
“伤倒不碍事,如今,剩下那五个门道世家于我而言,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反倒是那皇帝……
他究竟是用什么手段,能屡次和白玉京有所勾连。”
猫姐听懂了个七七八八。
“没想到,李家世子最先成就的,却是铁把式食祟。不过这也无妨,当初长福阿公想让你走的,也应当是这条路子。
你说那皇帝老儿能与白玉京勾连,其实也很简单。”
猫姐隔着破庙的墙体碎裂之处,向外望去,远远的,便能看见个高耸入云的塔台。
“世人常道,仙人以香火为食,实则不然。
吃什么补什么,吃血食当然能补气血和寿元了……
当然,在白玉京中,炼人寿丹是禁止的,可架不住白玉京中那些山高皇帝远,或是宗派实力极其强大的,压根不在乎这些规则。
光明正大的以白玉京生灵炼制寿丹,这做不成。因而,那些仙家的目光,便下放到了各个小界之中。”
李镇目光凝滞。
“猫姐的意思是,是那些仙家主动与周皇联系的?”
“是,也不全是。”
猫姐摇头道。
“仙家位高,因而与下界生灵相隔而开,所避免的,便是对下界生灵的屠杀,这是界域之间的规则。
也便是……天道的规则。
但上面似乎出现了某种变数,界域破开了洞,那些碎片散落玄变十一重天各个小界域,这便导致,上面那些东西,能透过这些漏洞降落。
周皇所造的通天台,便是在进一步扩大的白玉京与此方小天地的破洞。”
李镇眉头微蹙,
“先不说周皇有这般本事,仅仅凭一个人力堆砌起来的高台,当真有这般能耐?”
猫姐点头又摇头,
“通天台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简单。仙家视世人为蝼蚁,实则不知,蝼蚁才是此方世界根基。
凡人血肉铸造万丈高台,便是怨气滔天,能将天戳出一个窟窿……”
“界域之间的壁垒这么脆弱?”李镇又道。
“本是不脆弱的。”猫姐叹了口气,“……只可惜界域壁垒早已分崩离析,幸好那皇帝老儿还没有找到界域碎片,否则将界域碎片铸进那通天台,这方小天地与白玉京的壁垒,将被完全打破……”
李镇瞳孔微缩,“如此,天地规则便不能掣肘那些仙家,他们的降临,也再不需要法身了……”
“你说对了。”
猫姐的目光里带着赞许。
李镇靠着墙面,缓缓调息,等待着五脏的疼痛稍微减弱一些,接着道,
“猫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因为那颗菩萨脑袋?”
猫姐往前走了两步,忽地“呕”了两声,吐出来一颗血红色的小珠子,它轻轻一踩地面,那血红珠子便飞到了李镇的手里。
“菩萨脑袋里,装的都是至仁至善,经文渡世,而非这些阴谋诡谲。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东西,是因为……我已经飞升了白玉京。”
李镇目光一顿,想起自己突破食祟仙时候,自天幕之中降下来的那道天梯。
“猫姐走了天梯?”
猫姐点了点头。
“我比你出生的早太多,晓得的事情也比你多很多,但要知道某些隐秘,还需要自己亲自走上一趟才是。”
猫姐蹲坐在了地上,舔舐了下前爪,
“飞升之人、妖、祟,数不胜数,天赋姣好者,多有宗门争抢,而去了那些仙门,能不能成才就不好说了,就算成才,也是成耗材的……”
李镇顿了顿,“那猫姐……”
“我天赋在所有飞升者中,名列前茅,自是受到一方大宗争抢。
你猫姐当然不傻,那宗门里头全是人,独将我一个妖带了去,定是看上了我的体质。
我便顺水推舟,他们给什么天材地宝,我便吃什么天材地宝。
偶尔私藏几份,买通了几个弟子,知道了他们的灵宝堂,便把那宗门里所有的储备全都吃空了……”
李镇嘴角一抽。
这不得吃成大胃袋?
猫姐叹了口气,
“要不说你猫姐到底是你猫姐,我偷偷将道行吃到了玄仙,便是那大宗执法堂的执事,都没你猫姐吊……”
李镇嘴角又是一抽。
“可惜他们人多势众,还有地仙境的长老,围杀我,便要顷刻间剥走我的皮囊骨相。
好在我从那菩萨脑袋里学了点身法技,这才逃出了围杀。
不过回来之事,可就不好说了……总之比较蹊跷,但总算是回来了的。”
李镇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猫姐真是小母牛生一群,牛逼坏了。”
“啥玩意?”
额头上多出几根黑线的猫姐,又往李镇跟前贴了贴,左右端详着李镇,
“瘦了,这些时日委屈你了,往后你别怕,姐回来了,你在这人间横着走。”
看着猫姐身上那些结痂的伤口,李镇不由得一笑。
阴风忽起,吹得瓦片闶阆作响。
鼻头微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