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祖把老战剑插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虚空子拔起了木剑,脚下一个踉跄,就被龙战一把扶住了。
诗瑶收起了玄黄母镜,快步赶到了秦镇的身边,将一枚丹药塞入了他的口中。
张凡走到了秦镇的面前。
秦镇靠坐在碎石堆里,左半边身体,已经被诗瑶用续脉丹稳住了。
可那焦黑的伤痕,深入骨髓,至少还需要半个月才能恢复。
他睁开眼,看着张凡,嘴唇动了动。
“天魔帝呢?”
“死了。”
秦镇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那三十五个同袍……可以安息了。”
“还没完。”张凡把他从碎石堆里拉了起来,让战祖扶着他,道:
“第三层的封印还没补,而邪皇意志,还在门的另一头。”
“等我把门封上了,才算完。”
他转过身,看向了封印门的方向。
裂缝之中,那扇百丈高的大门上,太始的金色封印,裂纹比之前,又扩大了一丝。
太守的青灰封印,和太初的银白封印,仍在发着光,可第一道封印,最多再撑一个月了。
“虚空子,封印还能撑多久?”
虚空子闭眼感应了片刻,睁开时,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邪皇意志,刚才已经加快了侵蚀的速度,它在配合天魔帝的攻击,同步施压。”
“现在最多还有半个月,半个月后,太始封印就会碎裂。”
“到那时,剩下的两道封印,会自动激活封锁机制,但也只能再撑一个月。”
“一个月加半个月。”张凡握紧了墨剑,道“四十五天,够了。”
“大家先出去休整,把秦镇和周小岩送回大千宫。然后……”
他看向林默,“我们再回来封门。”
张凡把秦镇,从碎石堆里扶了起来。
秦镇左半边身体的焦黑伤痕,已经被诗瑶用续脉丹稳住了。
但经脉里残留的邪气,却还在侵蚀着,每次呼吸都疼得他额角直冒汗。
他的右臂之前,已经断过一次,这次左肩,又硬接了,天魔帝的压缩邪气余波,结果双臂都暂时废了。
“还能走吗?”张凡问道。
“能。”秦镇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撑着膝盖,便站了起来。
他的腿虽然还在发抖,但但却还能走。他看了一眼战场中央,那堆灰白的粉末。
那正是肉身天魔帝,被合道剑意斩杀之后,所残留的痕迹。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三个月,我天天做梦,都想看到这堆灰。”
诗瑶上前,用灵力,将周小岩的遗体护住。
林默把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盖在了他的身上。
银白剑意在袍角,凝成了一道极淡的封印,用以防止邪气的侵蚀。
诛魔卫的制式战甲,早已破烂了,那件外袍便是,他唯一能给的体面。
虚空子将木剑,从地上拔了起来,剑身上的虚空法则光芒,比起平时来已暗淡了不少。
因为压制神魂天魔帝的那一战,他维持虚空屏障,硬扛了三波神魂冲击。
法则之力消耗了近半。
龙战蹲在废墟边缘,把最后一颗烤红薯啃完了。
龙骨剑就插在旁边,剑身上的雷劫纹路,还在微微跳动着。
他抬眼扫了一圈灰雾深处。
确认了那头跑掉的速度天魔帝,并没有折返的迹象,这才把剑扛回了肩上。
“走吧。”张凡便率先往第二层出口走去了。
第一层的古战场,比起他们来时,已安静了许多。
之前被斩杀的魔将残骸,散落了一地。
邪气碎片,混着碎裂的骨甲,铺在了灰白的骨海之上。
灰红雾气,早已消散了大半,便露出了古战场,原本的轮廓。
那些被邪气,侵蚀了无数纪元的,巨型骸骨,在雾散之后,反而更显眼了。
看上去,像一座座半塌的石碑,立在荒原之上。
战祖路过那具,被太始一剑斩断的,巨型邪族骸骨时。
便用老战剑,在骸骨上刻下了一道,青灰色的剑痕。
这倒不是为了留念,而是做个标记。
下次再来的时候,这道剑痕,就能帮他确认圣渊的空间位移,到底有没有波及到出口。
龙战瞅了一眼,便问道:“你这标记能撑几天?”
“太始的剑意,可是撑了无数纪元还没散呢。”战祖把剑扛回了肩上,然后说道:
“老子刻的虽比不上太始,但撑半个月总没问题。”
龙战又道:“你那剑意,不还是张凡给你刻的嘛。”
“你闭嘴。”
虚空子走在队伍的最后,木剑每隔一段路,就往地面插一下,留下虚空法则的锚点。
这些锚点,在他下次进入圣渊时,便会自动激活,帮他锁定空间坐标。
第二层的灰红雾气,对虚空法则的干扰极强。
若不提前布好锚点,下次进来,可能就直接传送,偏到邪族的老巢里去了。
抵达祭坛出口时,那道被张凡用分界线,劈开的裂缝,已经自动闭合了。
封印门的金色阵纹,重新封住了出口,纹路流转的十分正常,并没有人动过。
可隔着一层封印,却隐约能感应到门外有人。
气息十分沉稳,且带着大千宫诛魔卫所特有的金色阵纹波动。
“秦镇?”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是你吗?”
秦镇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是我!第三先锋队队长秦镇!快开门!”
封印门上的金色阵纹,便一层层地解开了,那道裂缝,又重新裂了开来。
门外便站着三名诛魔卫,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胸口绣着诛魔卫副统领的纹章。
他一看到秦镇满身是伤,被战祖架着出来,脸色顿时一变,立刻便上前搭了把手。
“第三先锋队全队三十六人,如今只剩我一人了。”秦镇的声音却很平静,然后说道:
“这位便是持剑人张凡,太始前辈的传人。”
“就是他们,将我和周小岩的遗体,从第二层带出来的。”
“肉身天魔帝,也已被持剑人所斩杀了。”
那副统领便看向张凡,又看向他腰间那柄墨剑。
剑鞘上的青灰纹路,和他们祖殿里,太始画像上的剑意,竟是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便抱了抱拳,腰弯得很低,说道:
“诛魔卫副统领陆山,谢过持剑人救人之恩。”
“也谢持剑人,为先锋队报了大仇。”
张凡抬手扶住了他的手臂,说道:“不必谢,先送秦镇回去养伤要紧。”
“周小岩的遗体在我道侣那里,也一并带回大千宫。”
“他是为了掩护队长撤退,才被邪气贯穿胸口而阵亡的,理应入英烈祠。”
陆山看着秦镇,空荡荡的左袖,以及他右臂上,还在渗血的绷带。
沉默了半晌,便重重点了点头,道:
“第三先锋队全部三十六人,无论生死,都一定会回到大千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