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林文远的呵斥,楚恪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扫过面前如临大敌的林文远,最后落在了那巨大的灵柩之上。
“我好歹也是楚霄的兄长。”
“我们的身体里,流着的是同样的血。”
楚恪伸出手,遥遥地对着灵柩的方向虚晃了一下,仿佛在抚摸一个看不见的亲人。
“他如今走了,我这个做兄长的,特地来送他最后一程。”
“难道,这也不被允许吗?”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让林文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可岳霆就不管这一套了,他只知道,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捣乱,那就是对太子殿下的亵渎。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出鞘声划破了现场的沉寂。
岳霆面沉似水,手中的佩刀已然出鞘,锋利的刀尖直直地指向楚恪的咽喉。
“你已经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了,立刻离开这里。”
“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岳霆的杀气而凝固了,一些胆小的官员甚至忍不住后退了两步,生怕被殃及池鱼。
面对岳霆这几乎能将人冻僵的杀意,楚恪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仿佛那柄指着他喉咙的利刃,只是一根无足轻重的稻草。
“呵呵。”
楚恪轻笑出声,笑容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岳统领,你还是这么冲动。”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锋利的刀尖,“今天可是老九出殡的日子,你难不成想在这里见血?”
“你是想让老九在九泉之下,也过得不安宁吗?”
岳霆闻言,握刀的手猛地一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气氛越显凝重的时候,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岳统领,我看,你还是先把刀收起来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崔景同捋着自己的山羊胡,一脸和善地走了出来。
“七皇子殿下说得没错啊。”
崔景同走到两人中间,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岳霆的刀锋与楚恪的身体。
“太子殿下与七皇子终究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
“如今故人已逝,七皇子前来送行,此乃人之常情。”
“于情,于理,我们都没有阻止的道理。”
他的这番话,立刻得到了他身后那些世家官员的响应。
“是啊,崔大人所言极是,手足之情,岂能割舍?”
“岳统领,今日是太子殿下的大日子,还是不要动刀兵的好,免得惊扰了殿下的英灵。”
“七皇子一片好心,前来送别兄弟,我等都深受感动,岳统领何必如此不近人情呢?”
卢志安也适时地站了出来,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岳统领,老夫知道你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但正因如此,你才更应该体谅七皇子此刻悲痛的心情啊!”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仿佛楚恪成了孝悌典范,而岳霆反倒成了那个蛮不讲理的恶人。
岳霆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崔景同、卢志安那一张张虚伪的嘴脸,心中涌起一丝冷笑。
接着,他缓缓地将佩刀收回鞘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哼!”
岳霆冷哼一声,不再看楚恪。
见到岳霆收刀,崔景同和卢志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很好,现在正主登场了,好戏,也该正式开演了。
崔景同按捺住内心几乎要沸腾的激动,清了清嗓子,向前迈出一步,站到了人群的最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文武百官,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沉重。
“诸位同僚!”
他先是对着灵柩的方向深深一揖,脸上满是悲戚之色。
“今日,是我大夏太子殿下入土为安之日,我等心情,皆是无比沉痛!”
“然而!”
崔景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慷慨激昂起来。
“国不可一日无主!陛下龙体违和,至今昏迷不醒。”
“太子殿下又不幸......薨逝。”
说到薨逝二个字时,他还特意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如今朝廷政务停摆已有多日,各地奏章堆积如山,诸多军国大事悬而未决,长此以往,我大夏江山危矣!”
“我看,不如今日就在太子殿下的灵柩之前,我等文武百官共同推举一位新的监国,暂代陛下执掌朝政,以安天下人心!”
此言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崔景同这大胆的举措给震惊到了。
在太子的葬礼上,当着太子的衣冠冢,商议选举新的监国?
这崔景同是疯了吗?
他如此行径,跟逼宫有什么区别?
“崔景同!你放肆!”
一声悲愤交加的怒斥从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德妃在宫女的搀扶下,摇摇欲坠地站着,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泪水与愤怒。
虽然她知道今天的这场丧事是假的,是楚霄计划中的一环,可当她亲眼看到这群人如此猴急地要在楚霄这场假的葬礼上争权夺利时,那股发自内心的愤怒与恶心还是让她无法忍受。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德妃指着崔景同,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就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做这些令人愤恨的事情吗?”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面对德妃声泪俱下的控诉,崔景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更加坚定的神色所取代。
他对着德妃深深一躬,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娘娘息怒......”
“臣此举绝无半点私心,全是为了我大夏的江山社稷啊!”
他直起身子,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大义凛然的味道。
“太子殿下一心为国,鞠躬尽瘁。”
“他虽然不幸薨逝了,但想来,若他泉下有知,也一定希望看到我大夏能够继续繁荣强盛下去!”
“如今朝廷政务积压如山,民生多艰,若再不选出一位合适的主事之人,稳定朝局,恐怕会辜负了太子殿下生前的一番心血啊!”
“故此臣以为,此时此刻,选出一位监国暂代朝政,正是告慰太子殿下在天之灵的最好方式!想来太子殿下在下面看到老夫的举措,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这番话,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把争权夺利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把逼宫说得如此忧国忧民。
“你......你......”
德妃气得眼前发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今的德妃,百官们对她并没有太多的敬畏。
崔景同的话刚刚说完,立马就得到了他身后那群世家官员的集体赞同。
“崔大人所言极是,国事为重啊!”
“娘娘,请以大局为重!我等也是为了大夏好啊!”
“为了不让太子殿下失望,我们必须尽快稳定朝局!”
一声声附和,一句句为了大夏,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德妃的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群丑陋的嘴脸,终于明白了,今天这些人是有备而来,他们就是要借着太子下葬这个时机,抢夺权力。
自己一个妇道人家,根本无法阻止。
德妃缓缓地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这肮脏的一幕。
她撇过头去,在心中冷冷想道:闹吧闹吧,你们现在闹的越欢,等会有你们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