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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若尘指着桌上三枚玉简。

“这些人活了几百年,都是人精。你稍有做作,便会被看穿。”

“杨奎吃软不吃硬,要让他觉得你理解他的委屈。”

“刘长风贪财,好面子,还记恨当年被林冥训斥。你不能可怜他,要尊重他,夸他的手艺,给他足够的台阶。”

“赵铁山怕死,疑心最重。你给他延寿灵物,他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怀疑你要他卖命。所以你不能一开始就提条件。”

沈若兰认真听着。

可听着听着,她目光又落到萧若尘脸上。

昏暗烛火下,他神色平静,像在拆解一件器物。

他才潜入灵道宗多久?

竟已经把这些藏在深水里的老王八摸得清清楚楚。

谁缺药。

谁缺脸。

谁缺命。

他都知道。

沈若兰心口发热,眼神不自觉软了下去。

“发什么呆?”

萧若尘声音骤冷。

沈若兰猛地回神。

“没……”

“刘长风。”

萧若尘盯着她。

“我刚才说的应对,重复一遍。”

沈若兰张了张嘴。

“他……他贪财,好面子,所以要……”

她卡住。

“废物。”

沈若兰脸色一白。

“林冥是废物,你跟他待久了,脑子也坏了?”

这句话像一针扎进她心口。

她眼眶瞬间发酸,却硬生生忍住。

萧若尘没有半点怜惜。

“这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局。你若连这点都记不住,现在就滚回正房,继续做你那受气的宗主夫人,别来碍我的事。”

“我错了。”

“你再教我一次。我保证,一字不漏。”

萧若尘看了她一眼。

“我只教三遍。三遍还记不住,我换人。”

沈若兰喉头动了动。

“好。”

接下来一个时辰,客房里的烛火一直没有熄。

沈若兰站在桌前,一遍遍应对。

错一个字,萧若尘便打断。

“语气太高。你是去送恩,不是去宣旨。重来。”

“眼睛别躲。赵铁山这种怕死鬼,最会看心虚。看着他,告诉他这是你娘家旧底蕴。重来。”

“刘长风问你为何找他,你不要说宗门需要。说你只信他的手艺。人缺脸,你就给脸。重来。”

“杨奎骂林冥,你不能跟着骂。你要叹气,要替林冥说半句难处,但只说半句。剩下半句让他自己去恨。重来。”

到第三遍时,沈若兰后背已经被汗湿。

她发髻散了一缕,贴在鬓边,唇色也白了些。

再提到杨奎,她不再急着送药,而是先看孩子。

再提到刘长风,她会先夸他炼器,而非直接砸星陨铁。

再提到赵铁山,她甚至能在对方试探时,故意露出一点不愿多说的为难,让对方反而更信。

萧若尘终于点头。

“勉强合格。”

沈若兰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去。

萧若尘拿起第一枚玉简,递给她。

“明日第一站,伏虎峰。”

“杨奎。”

次日,伏虎峰。

伏虎峰大殿久未修缮,殿檐下挂着几串旧铜铃。

杨奎坐在殿中,看着掌心几块发黑的劣质灵石。

他指腹摩挲着灵石边角,脸色阴得像暴雨前的山。

自从上次被太虚峰当成嫌犯带走,虽然最后放了回来,可他的名声已经坏了。

过去上门巴结的人,如今远远见了他便绕路。

内务堂更绝,以嫌疑未清为由,扣了他大半供奉。

他恨周沧海。

可更恨林冥。

自己为灵道宗打了六百年,出事时,林冥这个宗主连一句人话都没说,便把他推出去挡刀。

“爷爷……”

后堂传来一声细弱的喊。

杨奎立刻把那几块劣质灵石塞进袖中。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扶着门框走出来。

孩子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刚走两步,他便捂着胸口咳起来。

“疼……”

杨奎眼里的凶气瞬间碎了。

他大步过去,把孩子抱起,粗糙的手掌落在孩子背上。

“忍忍。”

“爷爷会想办法。”

可办法在哪?

七阶续脉丹,价值连城。

他如今连供奉都拿不全。

守门弟子匆匆跑进来,在门口停住,不敢太靠近。

“长老,宗主夫人来了,说要见您。”

杨奎脸色瞬间冷下去。

“不见。”

他抱着孩子转身。

“告诉她,老夫闭死关了。”

“杨长老连我一个妇道人家的面子,也不给了吗?”

声音从殿外传来。

杨奎回头。

沈若兰已经进了殿。

她今日穿得很素。

青衫,白玉簪,身上没有半点宗主夫人常戴的华贵首饰。两名侍女跟在身后,也低眉顺眼,不敢多看。

杨奎没有行礼。

他抱着孩子,冷冷道:“夫人来伏虎峰,是宗主又缺人背黑锅了?”

殿内空气一冷。

两名侍女脸色微变。

沈若兰抬手,让她们退下。

殿门合上。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端架子,只是看向杨奎怀里的孩子。

孩子被她一看,往杨奎怀里缩了缩。

沈若兰眼神微动。

“他就是杨承?”

杨奎眼底警惕更重。

“夫人连我孙子的名字都查清了?”

沈若兰低声道,“是听说。”

杨奎冷笑:“听谁说?内务堂那群狗?”

沈若兰没有反驳。

她走到一旁,伸手摸了摸桌面。

指尖沾了一点灰。

伏虎峰大殿冷清得不像一位悟道境长老的居处。

她垂眸,轻轻叹了一声。

“杨长老心里有气,我知道。”

“夫人知道什么?知道老夫被人押去太虚峰时,宗主在真武大殿装聋?知道老夫回来之后,内务堂连供奉都敢扣?还是知道我这孙子疼得夜里把牙都咬碎了,却连一枚像样的丹药都吃不上?”

孩子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

杨奎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强行压住。

沈若兰没有躲他的怒火。

“知道一些。”

“也有些,是今日看见了才知道。”

杨奎一怔。

沈若兰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

杨奎的目光被吸住。

沈若兰道:“七阶续脉丹。”

杨奎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怀里的孩子不懂这是什么,只抬头看爷爷。

杨奎喉结滚动了一下。

很快,他强行移开目光,冷笑道:“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宗主真以为,老夫这身骨头,一颗丹药便能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