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但大伙儿心里都觉得邱草花这个孙子恐怕身体有问题。
四个月大的孩子,身子骨再软,也不至于软成一摊泥吧。
“那孩子要没问题,明诚那个城里媳妇舍得把怀胎十月的宝贝儿子丢到乡下让公婆带?”
“不是我说,城里媳妇可看不上乡下公婆。像我那个堂侄子,娶的媳妇还只是县城工人家庭的,都没让孩子单独来乡下,基本都是过年带孩子回来住几天,过完年就带走了。”
“可不是嘛,明诚媳妇还是京市干部家庭出身的咧,要是孩子健健康康的,舍得把他送乡下来?”
这一刻,大伙儿都真相了。
只不过邱草花老两口要面子,他们不说,大家也就没当着他们的面多问。
但事实上,十里村上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尤其是随着孩子一天天大起来,临近年关的时候,按理说九、十个月大的孩子即便还不能独立行走,但坐在竹车里,能欢腾地满院溜达了。
但这个孩子吧,别说带着竹车满地走,就是独立坐都坐不稳。整个人仿佛没长骨头似的,不搀不扶就软成一摊泥。
这下还有谁不知道啊。
不过是可怜这孩子、同情老庄家,嘴上积德没到处说罢了。
可怜、同情?
谢姎听说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据原身留下的那段上辈子的记忆,那孩子心狠着呢。
原身把一个先天脑瘫的孩子从屎尿不懂的四五个月拉扯到十八岁,花了不知多少心血,才把他康复到看上去跟常人没什么两样。
可这孩子呢,心里眼里始终只认城里的父母。
哪怕庄明诚两口子对他并不关心,无非就是每月汇个三五块钱回来。可这点钱,别说精心养一个脑瘫孩子,就是养一个健全孩子,都没多少结余。
除了几块钱,偶尔也会寄回一些城里的弟弟妹妹用旧了不再喜欢的玩具。
庄家二老担心大孙子真的认原身为母,在他过完十岁生日以后,就背着原身偷偷地给孩子洗脑,说京市的亲生父母不是不要他,而是没办法,因为谢央是庄家的童养媳,庄家对她有亏欠,所以得给她留个后。
这孩子就信以为真,真的以为城里的父母是爱他的,迫不得已才牺牲他这个大儿子把他留在乡下给原身作伴。
所以不但没有感恩之心,反而还对原身怀着一股恨意。只是因为生活上确实还需要原身照顾,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直到原身死后,他觉得终于解脱了、自由了,随便发了个丧,就迫不及待地回京去跟亲生父母一家团聚了。
原身死后灵魂没有马上消散,看着精心养育了十八年的养子迫不及待地和她撇清干系、去京市投奔,灵魂冰冷得仿佛坠入了冰湖。
所以发现自己重生,并且还绑定了个逼她走老路的娘道系统,才会两眼一闭、宁愿死也不愿意继续活着。
是以,对这个孩子,谢姎不觉得有什么可同情的。
哪怕没有上辈子发生的事,也轮不到她一个外人去同情。
那小子又不是无父无母,相反父母健在,且还是京市吃商品粮的呢。
上辈子他不是坚定地认为父母是爱他的、不得已才牺牲他把他留在老家吗?那好啊,这辈子没了原身这个大冤种,看他还会坚持上辈子的想法吗?
关于庄家的事,谢姎权当八卦新闻,有兴趣就听听,没兴趣就闭上耳朵。
秋收之后,地里没那么忙了,除了旱地撒了些菜籽,种了些白菜、萝卜。
现在种下,年前收获,收起来以后深耕一遍让地冻着,到开春继续新一轮的播种。
水田打完晚稻、收了油菜后,接下来一般都是种洋芋,就是常说的马铃薯。马铃薯不伤地力,不影响来年水稻的产量。
谢姎却打算种一轮紫云英。
村里分给她的半亩水田肥力不够,今年的早稻、晚稻收成不是很好。
尽管她不缺粮,但还是想提高一下地的肥力。
当然了,她可以用浸泡过灵泉的高产稻种替代普通稻种,又或者利用植物营养液提高亩产,但劣次水田种出和良田不相上下甚至更高的亩产,别人不会起疑吗?
于是想起了紫云英。
紫云英又叫肥田草、草籽花,是一种高效固氮的绿肥作物,它的肥力持久稳定,还能改善土壤结构。
秋收后种一轮紫云英,说不定明后年,次等水田就变良田了。
于是,谢姎先用笔名写了一篇关于紫云英肥田的稿子,寄去了《农民大众》报社,然后每天清早上山,晌午回来,背回来一筐筐带土的紫云英,铺在休耕的稻田里。
大伙儿看她把山上不值钱的草籽花种在稻田里,笑着打趣道:
“到底还年轻,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养家的压力。”
“小姑娘就是不一样,宁愿种点花花草草,也不愿意种点土豆。”
没打趣到她面前来,谢姎权当不知道。
但支书媳妇担心她年轻没经验,特地上门劝她:“种那玩意儿干啥,不当吃不当喝的,种点洋芋啊!别看今年风调雨顺,稻子产量还可以,万一明年……啊呸呸呸!不吉利的话不能说!总之,你一个人生活也不能有多少吃多少,得学会囤粮……”
支书媳妇把她当小闺女似的劝导了一通,末了问:“是不是没留种?我家种完还有几株多出来,我去给你拿。不够我再帮你问问,多问几家,总有多的。也不用你给钱,回头成熟了还他们几个洋芋就行。”
谢姎哭笑不得地说:“大娘,我不是因为没留洋芋种才种草籽花的,是因为这个能肥田。”
“啥?种这个能肥田?咋肥呀?种在地里就能肥田了?”
“嗯,它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叫紫云英,又叫肥田草,种了它,来年稻子能增产。”
“嚯!真的假的?你是咋知道的?”
“我看报纸上这么说的。”
谢姎就说她在乡里招待所住的那几天,闲得慌就借了招待所的报纸看,看到有一篇文章写的就是紫云英肥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