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还站在沙发上。
鞋底踩着沙发坐垫，胸膛起伏的幅度还没完全平复下去。
在他对面，莫里斯太太手里举着一本《贝多芬奏鸣曲全集》，气喘吁吁地弯着腰，银灰色的头发都散了几缕下来。
帕特里克站在门框里。
沉默几秒，视线扫过这对师徒，最后目光落在顾安身上。
他微微蹙起眉，快步走过去，神色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约书亚，你还好吗？”
顾安把手搭在帕特里克的手上，借着力，哆哆嗦嗦地从沙发上下来：
“跑……跑出去了？”
莫里斯太太把“武器”放回桌上，也狠狠叹了口气：
“跑出去了。”
顾安站定，闻言，整个人也跟着狠狠松了一口气。
苍了天了，吓死他了。
恍惚间，那只小老鼠的影子，那根没有毛，超细超长的尾巴再次浮现他眼前。
顾安猛地打了个激灵，狠狠甩了甩头，把虚影甩出去。
帕特里克目光追着顾安的脸，拧眉问道：
“老鼠？”
“刚跑出去的，是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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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德利食堂。
晚餐时分，长桌周围坐满了人。
顾安说起刚刚的经历，仍然心有余悸。
在坐的一干人也属实没想到，约书亚竟然会那么怕老鼠。
克拉尔很有经验地放下了筷子，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猫咪带老鼠回家，通常是在‘投喂’主人，嗯，这说明薇薇安非常喜欢你和莫里斯太太。”
顾安：“……”
“当然，如果是活的，也可能是它还没玩够，想把玩具存到最安全的地方慢慢玩。”
“或者……”
克拉尔略微停顿，眨了眨眼，嘴角翘起，笑容多了几分促狭：
“薇薇安是想教学长你怎么‘练手’？”
顾安：“……”
谢谢。
但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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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都觉得有些好笑之余。
忽然——
“但是我们学校怎么会有老鼠？”
有学生会成员发现了盲点。
虽然拉德利校园内有大面积的森林，但在森林和教学区、生活区之间是有设置物理隔离带的。
加上持续不断的物理、生物、化学防治，他们还真没见过老鼠的影子。
顾安想到什么，又有些小崩溃了：
“帕特里克开门后，那只老鼠跑出去了。”
要是被薇薇安逮住了还好说。
要是就那么逍遥法外？
只要一想到冷不丁就会在哪里随机刷新出一只老鼠，顾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且都有一只了，鬼知道还有没有更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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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书亚，放轻松。”
兰登温声安慰着，
“我已经通知了后勤部防治部门那边，相信很快就能解决。”
帕特里克闻言，冷冷看了兰登一眼。
顾安只叹了口气：
“希望吧。”
正当兰登安慰地拍了拍顾安肩膀之时，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呃……”
“我想我知道那只老鼠是怎么回事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说话的人。
一名学生会成员手里正拿着手机，此时看向众人的表情中带着几分微妙：
“这学期新进的那位生物学教授，他的教室遭‘贼’了。”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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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书亚看见的那只老鼠，应该是长爪沙鼠。”
那名成员开始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外观和老鼠很像，尾巴比身体长，末端有毛球状。”
“因为脑血管解剖结构特殊，非常容易诱发脑缺血，是医学实验的经典模型。”
“教授特地带了一笼子，用来研究中风。”
“教务处那边收到教授的投诉，说是他放在教室里的那笼沙鼠，顶部的盖子被人打开，少了好几只沙鼠。”
他说着，顿了顿，
“教务处担心是有学生恶作剧，调了相关监控，结果拍到了……”
“薇薇安。”
“她应该是从窗子里溜进去的。”
“对了，教室在三楼。”
顾安：“……”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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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吃过晚餐。
暂且忽略狸花猫那超凡的“战斗力”，等顾安和其他人走出食堂时，门口赫然已经围了一圈人。
空地中央，两个学生，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站在一起，正默默等待着。
说起来，这个周还是拉德利的精神周。
今天的主题正是双胞胎日。
周围的学生都穿着各式的衣服。
只有这两人，依旧穿着拉德利深色制服，看起来，倒也算一对别往的“双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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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停下脚步，站在台阶最高处。
身后的学生会一众人对视一眼，都安静下来。
现场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
顾安视线落在那两名学生之间那根细细的银链子上。
杰夫和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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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瞩目中，
顾安迈开步子，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到两人面前。
他打量着面前的两人。
两个人面上都很平静。
至少看起来是那么回事。
“主席。”
诺德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头微微低着。
“主席。”
在他之后，杰夫也跟着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沙哑。
顾安点了下头。
转身。
克拉尔会意，带着调解部门的成员走上前来。
其他人依旧没动。
顾安对克拉尔，温声开口：
“怎么样？”
克拉尔视线随之投向杰夫和诺德。
杰夫腮帮子不由咬紧一瞬。
诺德垂下的手指也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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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尔在心里轻哼一声，转回头，对上顾安，下意识露出微笑，点头。
顾安了然。
转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两人。
调解部门的一名成员走上前，拿出了钥匙。
诺德和杰夫视线死死定格在那枚小小的金属钥匙上。
现场依旧安静。
顾安平静注视着。
钥匙探进锁孔，咔嗒一声轻响。
另一声紧随其后。
银链子从两个人的手腕上脱落下来，被学生会成员妥帖地收进了手中。
“解开了？”
人群中有人用气声问。
“嗯，应该就这样了。”
同伴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顾安那边，只是用气声回道。
这段时间，杰夫和诺德的一切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说实话……要是换在自己身上，
怜悯、嘲弄、好奇、冷眼旁观……那些异样的目光，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主席。”
束缚被解脱，诺德和杰夫依旧看着顾安，等待着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回到了顾安身上。
他站在空地中央，暮色从身后漫过来，把他修长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
身后是调解部门的成员。
再往后，是一众学生会骨干成员。
顾安笑了笑：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