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网游动漫 > 东方美人在美国 > 第869章 尼尔和格里菲斯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你来了。”

一道略带沙哑,仿佛被漫长时间过滤过的低沉嗓音响起。声音的主人气息平稳,尾音却轻轻发颤。

老人被这道声音从回忆中抽回。

曾经那道悦耳、带着极致自信的嗓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更多……是沉默。

他有一瞬间的恍然。

但转瞬——

【他今天状态不错。】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嘴角已经温柔地弯起,是子女家人们几乎从未见过的模样。

-----------------

老人走了过去。

手中的玫瑰花又捧高了两分。

他一直静静躺在躺椅上,看着老人朝他走近,视线跟着落在老人手中那红得过分的红玫瑰上。

眼里也有一瞬的恍惚。

------------

老人到了跟前。

低沉、稳笃的声音响起,往日的不怒自威被刻意收敛。

他将玫瑰花递给躺椅上的人:

“格里菲斯。”

躺椅上的老人——格里菲斯,注视着眼底的玫瑰几秒,随后伸手接过。

他将花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他已经年老,但此刻,骨子里的某种东西依旧让老人着迷。

“谢谢。”

格里菲斯抬起头,笑了笑,依旧清澈的眼眸中带上了几分温润。

老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格里菲斯将花放在旁边的茶几上,重新躺回去,目光悬在半空。

“肯尼斯今年入读了拉德利。”

老人的手轻轻抚上躺椅上那人的发丝,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一头曾经柔顺泛着光泽的棕褐色头发上。

心底是前所未有过的柔情。

他,是他的。

这个认知,终于落了地、生了根。

----------------

格里菲斯神色有些怔愣。

“拉……德利。”

他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但忽然,曾经那些意气风发陌生得让人害怕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他才恍然发觉,他从未忘记过那些。

“嗯,说起来,这一届的玫瑰还是希尔家的小子。”

希尔……

格里菲斯又是微微一愣:

“ 查尔斯的后代?”

老人神情微微一顿,凝视着他:

“你还记得他?”

格里菲斯笑容真切了几分:

“学生会主席。”

他是“玫瑰”。

他是学生会主席。

------------

老人依旧凝视着那抹笑容:

“你们当时可是针锋相对。”

因为曾经的堕落、后来的病痛,格里菲斯对年轻时的记忆其实没剩多少了。

但那些有关拉德利的片段,还是让他不由露出几分笑容来:

“还有一点印象。”

那些片段里,他永远被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穿梭在校园中,或是占据校园的一角。

褐色头发的高大少年,每次看到他们,眉头都是皱着的,带着隐忍和无可奈何。

格里菲斯颇有几分感慨:

“没想到,他的孙辈有一天竟然也会成为‘玫瑰’。”

老人缓缓摩挲着躺椅中人的手:

“是啊。”

他并没有说,那个后辈并不是查尔斯·希尔的血缘后辈。

半晌。

格里菲斯轻飘飘地问:

“他还在吗?”

老人神色不变:

“听说是定居在了瑞士,和他的妻子一起。”

“这样啊……”

格里菲斯缓缓闭上眼睛:

“真好啊……”

他只是继续摩挲着掌心里那只手,指腹一遍遍描摹过那些微微凸起的骨节与淡青色的脉络。

格里菲斯闭着眼,呼吸渐渐绵长。

老人便安静地坐着,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收回手,从椅子上起身,并没有走,转而俯身,在躺椅上人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格里菲斯,”

“我会去看看那个希尔家的‘玫瑰’。”

--------------------

56年前。

曾经的老人,少年尼尔,只是拉德利“玫瑰”格里菲斯的一个学弟。

那时候的他,是个来自南方的“乡下小子”。

作为一所寄宿男校,拉拉德利的规矩森严得近乎冷酷。

尼尔很快学会了,在这里,你是谁,比你是什么样的人更重要。

他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格里菲斯的场景。

阳光从长廊尽头的拱窗倾泻进来,将整条走廊切成明暗交错的片段。

格里菲斯从光里走出来,棕褐色的头发被镀上一层金边,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

他微微侧着头,正和身旁的人说什么,嘴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身旁围着五六个人,全是学校里最显赫的姓氏。

尼尔僵在原地。

他看着他走过,空气里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凛冽,又带着一丝丝的甜美。

从那以后,

尼尔的目光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像所有其他人一样,远远地注视。

寄宿的生活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

格里菲斯是“玫瑰”,是全校的焦点,是所有人的欲望。

那些梦里,尼尔看着身下的人。

格里菲斯冲着他笑,伸出手来,指尖碰到他的脸颊,那笑里带着居高临下,带着志得意满。

……

等醒来后,只剩下满心怅然和不甘。

尼尔把手慢慢伸到枕下。

那里藏着一张从校报上剪下来的照片。

他用拇指轻轻抚过那张脸,在黑暗中一遍遍描摹那弯起的唇角。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终于,他在格里菲斯那里有了姓名。

尼尔。

一个温顺的、听话的、乖巧的学弟。

格里菲斯身边永远围绕着人。

他们一起出入,一起笑闹,一起在夜晚的草坪上举杯。

尼尔远远地看着,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盛大戏剧。

再然后——

礼堂、雷动的掌声、草地、阳光、香槟……

自始自终,格里菲斯都没有回头。

尼尔站在那里看着。

-----------

拉德利的“玫瑰”走了。

一切都平淡地如一谭死水。

再后来,尼尔也离开了拉德利,进入大学,开始接手家业。

生活平淡而规律。

只有深夜的时候,他会偶然回想起那个人。

-------------

然后有一天,他听见俱乐部里几个人在闲聊。

“……弗格斯竟然真让一个私生子成为继承人,啧。”

弗格斯……?

尼尔握着酒杯的动作顿住。

“我记得,他家的继承人是长子?”

“长子彻底毁了。”

“酗酒、嗑药,听说后来精神也出了问题。”

“弗格斯那个老东西也够心狠,把人直接从家族里除名,扔了出去。|

“现在估计已经死在了街头哪个阴沟里。”

“嘶——怎么会?”

有人在笑,有人在摇头,有人在举杯。

尼尔愣在当场。

酒杯握在手里,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

然后,他竟然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听见耳膜里嗡嗡的响。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喊,喊得震耳欲聋:

找到他!

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

--------------

酒馆、赌场、公园……那些名声不太好的街巷。

最后,在一个桥洞里,尼尔找到了格里菲斯。

曾经的“玫瑰”蜷缩在几张旧报纸上。、

棕褐色的头发脏污而凌乱,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身上裹着一件不合季节的薄大衣。

他闭着眼睛,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尼尔蹲下身,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脸颊。

格里菲斯睁开眼。

那双曾经清澈、骄傲、让无数人着迷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浑浊而迟钝。

他看了尼尔很久,久到尼尔以为他认出了自己。

然后格里菲斯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眼睛。

尼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裹住格里菲斯,然后把他抱了起来。

格里菲斯轻得惊人。

是一朵已经从枝头无力坠落的花朵。

尼尔就那么把人带走了。

他把人藏了起来。

谁也没有告诉。

这一藏,就是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