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灶间烟火暖,纸上药香长
晨雾还没散透,李婶已经在灶间忙开了。铁锅“滋啦”一声撞上灶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她手里攥着的铜铲在锅里翻搅,金黄的玉米面被炒得喷香,混着柴火气漫出厨房,像只温柔的手,轻轻推醒了院里的人。
“玄风,醒了没?”李婶扬声喊着,嗓门里裹着热气,“炒了面茶,就着你昨天晒的陈皮吃,暖肚子。”
玄风披着外衣推开房门时,正撞见石头从西厢房窜出来,手里还抓着半截没吃完的蒸红薯,嘴角沾着橙黄的薯泥。“玄风哥!李婶炒的面茶里放了芝麻!”他含糊不清地嚷嚷,脚下没留神,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手里的红薯滚到玄风脚边,在青石板上留下道黏糊糊的印子。
玄风弯腰捡起红薯,指尖触到温热的薯肉,忽然想起昨夜灯下写的药书批注。他昨儿翻到“脾胃虚寒者宜温养”那页,特意在旁注了行小字:“面茶拌芝麻,佐陈皮更宜”,没想到李婶竟记在了心上。
“慢点吃。”玄风把红薯递回去,目光扫过石头冻得发红的耳朵,“昨天让你戴的耳罩怎么没戴?”
石头挠挠头,嘿嘿笑了:“忘了……光顾着看你窗台那盆腊梅了,昨儿夜里开了两朵,香得很!”
正说着,丫丫抱着个竹筐从院外进来,筐里装着刚采的霜打青菜,菜叶上还挂着冰晶,在晨光里闪闪烁烁。“玄风哥,李伯说这菜得趁新鲜腌,”她踮脚把筐递到灶台上,鼻尖冻得通红,“他还说,你要的那味‘忍冬藤’,后山石壁上发了新芽,等雪化了就能采。”
玄风接过竹筐,指尖触到菜叶上的冰碴,凉丝丝的,却透着股鲜活气。忍冬藤是治风湿的良药,前几日给村东头的张婆婆配药时提过一句,李伯竟记在了心里。他往灶间走时,瞥见窗台上的药书还摊着,昨夜批注的字迹被晨露洇了点边,倒显得更清晰了——那是他抄录的《千金方》里的句子:“医者,意也,随物赋形,因时制宜。”
“面茶好了!”李婶把盛着面茶的粗瓷碗往桌上端,芝麻的焦香混着陈皮的微苦漫开来,“石头,把那罐新收的蜂蜜拿来,给丫丫拌在面茶里,她不爱吃太涩的。”
石头应声去取蜂蜜罐,罐子刚开封,甜香就漫了半院。丫丫趴在桌边,看着玄风翻开药书,忽然指着其中一页问:“玄风哥,这个‘合欢花’是治什么的呀?画得像小扇子似的。”
玄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他前日临摹的插画,花瓣层层叠叠,确实像把收拢的折扇。“治郁结胸闷的,”他拿起笔,在旁边添了片叶子,“这花得在清晨带露采,晒的时候不能碰铁器,不然会变色。”
“比城里的胭脂还金贵呢。”丫丫吐吐舌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片压平的干花,“这个是不是?我前儿在河边捡的,闻着有点甜。”
玄风接过干花,指尖捻了捻花瓣,果然是合欢花。“捡得正好,”他笑着夹进药书里当书签,“等攒多了,给你做个香包,安神。”
李婶端着腌菜坛子从地窖上来,听见这话笑了:“这丫头打小就爱闻花香,去年给她做的薰衣草枕,到现在还抱着睡呢。”她把坛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酸香立刻涌出来,“尝尝?用你教的法子腌的,放了花椒和生姜,配面茶正好。”
玄风夹了一筷子腌菜,酸脆里带着点麻,和着面茶的醇厚滑进喉咙,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石头已经呼噜噜喝了大半碗,嘴角沾着芝麻,含糊地说:“玄风哥,下午去后山不?我想跟着你认认草药,李伯说我认全了二十种,就教我编药篓。”
“去。”玄风点头,目光落在药书的封面上,那里有他写的一行小字:“药者,疗人,亦疗心。”窗外的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穿过腊梅枝桠,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
灶间的烟火还在袅袅升腾,混着药香、面茶香、腌菜的酸香,在院里打着转。玄风忽然觉得,所谓日子,大抵就是这样——锅碗瓢盆的碰撞里藏着牵挂,纸页间的批注里落着心思,就连檐下的麻雀,都知道在饭点准时飞来,等着石头偷偷抛给它们的面茶渣。
丫丫已经缠着李婶学揉面了,面团在她手里歪歪扭扭,却沾了满手的白;石头蹲在门槛上,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刚记住的草药模样;李婶的声音从灶间传出来,带着笑意:“玄风,面茶够不够?再给你添一勺……”
玄风合上书,看着这满院的烟火气,忽然觉得,那些曾在山间跋涉的辛苦,那些灯下批注的深夜,都在这一碗面茶里,酿成了最踏实的暖。他拿起笔,在“合欢花”那页的空白处,又添了一句:“人间至味,原是寻常。”<|FcResponseEnd|>